他的手背上,又被一條噬仙蟲狠狠地咬了一口。
雖然他現在已經是太乙金仙的修為,但這些蟲子天生克制仙力。
這一口咬下去,不僅疼得鑽心,還順帶著吸走了他好不容易轉化來的一絲洪荒本源。
「這該死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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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瀾咬牙切齒地用竹鑷子把那條紅色的肉蟲夾下來,狠狠地扔進揹簍里。
他低頭看了一眼揹簍。
裡面密密麻麻地爬著幾百條蟲子。
距離李管事規定的一萬條,還差得十萬八千里。
「敖晟,你抓多少了?」
安瀾轉過頭,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
不遠處,敖晟仙王正趴在一根粗大的桃樹枝上,撅著屁股滿頭大汗地用鑷子在樹皮縫隙里摳蟲子。
聽到安瀾的話,敖晟嘆了口氣。
「別提了,才五百多條。」
「這玩意兒太狡猾了,一聽到動靜就往樹皮里鑽,根本夾不出來。」
兩位在完美世界威震寰宇的仙王巨頭。
此刻衣服破爛,滿臉是包,活脫脫像兩個逃荒的難民。
「照這個速度,今天晚飯肯定是沒戲了。」
安瀾一屁股坐在樹下的草地上,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想本王當年在異域,何等風光……」
就在安瀾準備開始追憶往昔崢嶸歲月的時候。
「沙沙沙。」
一陣輕緩的腳步聲,踩著滿地的落葉,從桃林的小路盡頭傳來。
安瀾和敖晟心裡一驚。
以為是李管事來查崗了,趕緊從地上彈了起來,抓起鑷子裝作認真找蟲子的樣子。
可是當那道修長的人影從樹蔭下走出來時。
安瀾的手卻猛地一哆嗦。
「吧嗒。」
手裡的苦竹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敖晟也是轉過頭,僅剩的一隻獨眼瞬間瞪得滾圓。
「孟……孟天正?!」
來人,正是剛剛出關的孟天正!
此時的孟天正一襲月白色道袍,黑髮如瀑,面容俊朗。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飄逸出塵,卻又深不可測的大道氣韻。
尤其是他體內那股還未完全收斂的世界之力,哪怕只是一絲氣息外泄。
也壓得安瀾和敖晟周圍的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你……你成仙了?!」
安瀾盯著孟天正,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那個折斷了仙道根基,在九天十地只能等死的殘廢老頭。
竟然真的打破了詛咒,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踏入了仙道領域!
但緊接著,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突然愣了一下。
隨後,安瀾眼底的震驚迅速褪去,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嗤……」
「本王當是什麼了不得的境界,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鬧了半天,不過是個區區真仙!」
安瀾挺直了腰板,之前因為震驚而微微佝僂的後背,瞬間又拔得筆直。
他可是仙王!
在這裡經過洪荒本源轉化後,更是實打實的太乙金仙!
真仙?
在完美世界,真仙在仙王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
在這洪荒世界,真仙和太乙金仙之間,同樣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哪怕你孟天正路續上了又怎樣?哪怕你拜了二長老為師又如何?
實力,才是唯一的硬道理!
一旁的敖晟仙王此時也反應了過來。
他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僅剩的獨眼裡閃過一絲不屑,冷哼了一聲。
「孟天正,你確實運氣好,得到了這等逆天造化。」
「但你別忘了,你現在不過是個剛剛成仙的雛兒。」
「本王和安瀾,要碾死你,依然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敖晟撣了撣破爛衣服上的灰塵,語氣中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別以為當了什麼關門弟子,就能在我們面前擺譜。」
「修真界,達者為師,強者為尊!」
面對安瀾和敖晟的冷嘲熱諷,孟天正卻沒有絲毫的惱怒。
他甚至連周身的氣息都沒有波動一下。
「安瀾,敖晟。」
「你們在下界稱王稱霸太久了,眼界,終究還是太窄了。」
孟天正語氣平淡,沒有絲毫劍拔弩張的火氣。
「我今日來,不是來找你們切磋的。」
「我只是想來看看,曾經不可一世的仙王在這真正的大千世界裡,到底活成了什麼樣子。」
聽到孟天正這番話,安瀾頓時火冒三丈。
「狂妄!」
「區區一個真仙,也敢妄議本王!」
安瀾眼神一冷,太乙金仙的恐怖威壓瞬間爆發,周圍幾棵粗大的仙桃樹都被震得簌簌作響。
他就算忌憚太虛道宗的規矩不敢殺人,今天也非得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孟天正一點顏色看看!
就在安瀾準備動手,用太乙金仙的威壓把孟天正按在地上摩擦的時候。
「嗡!」
太虛道宗上空的雲海,突然劇烈地翻滾了起來。
緊接著,一陣仙樂飄飄,異香撲鼻。
只見九天之上,一輛由九條五爪金龍拉著的華麗輦車破開雲層,緩緩降落!
那九條五爪金龍,每一條都長達萬丈,身上鱗片閃爍著耀眼的神輝。
更恐怖的是,這九條拉車的金龍每一條散發出來的威壓,竟然都不亞於太乙金仙!
九個仙王級別的真龍……
在這裡竟然只是拉車的畜生?!
……
天幕外。
完美世界。
剛剛還在為安瀾和敖晟的囂張而感到憋屈的九天十地修士,瞬間閉上了嘴。
而仙域的那些仙王們,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盤王猛地揪下了自己的一大把鬍子,疼得直抽抽,卻渾然不覺。
「仙王級別的純血真龍……」
「拉車?!」
「這洪荒到底是何等變態的地方啊!」
……
畫面中。
仙桃林里。
安瀾剛剛凝聚起來的太乙金仙威壓在這九條金龍降臨的瞬間,直接被碾得粉碎。
他雙腿一軟,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
至於旁邊的敖晟仙王,更是已經面如土色,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本體是真龍的他感受到天空中那九條同族前輩的恐怖氣息,血脈里的壓制讓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了。
「撲通。」
敖晟仙王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孟天正也是抬頭看著那輛輦車,眼中閃過一抹震撼,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他現在已經開闢了內天地大千世界,眼界早已不同往日。
只見輦車在太虛道宗的山門前懸停。
一個手裡拿著浮塵、鬚髮皆白,面容和藹的老頭從輦車上走了下來。
這老頭看起來仙風道骨,笑眯眯的。
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讓安瀾和敖晟感到一陣極度的絕望。
「大羅金仙!」
安瀾咽了一口唾沫,死死地咬著牙。
又是一個大羅金仙!
而且看這排場,這老頭在洪荒的地位絕對不低!
白鬍子老頭下了車,也沒擺譜,直接樂呵呵地朝著仙桃林的方向走來。
遠遠地,他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老李頭啊!」
「李管事!快出來迎客咯!」
沒過一會兒。
那個之前讓安瀾和敖晟抓蟲子的乾瘦李管事,手裡拿著個破蒲扇,慢悠悠地從桃林深處走了出來。
看到白鬍子老頭,老李頭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喊什麼喊什麼。」
「太白金星,你不在天庭伺候玉帝,跑我這太虛道宗來幹什麼?」
太白金星?!
天庭?!玉帝?!
聽到這幾個名字,站在遠處的安瀾和敖晟,全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之前那個吃桃子的孔宣就提過,天庭的玉帝開蟠桃會,要殺真龍做冷盤。
現在這天庭的人,竟然親自找上門來了?
只見太白金星湊到老李頭跟前,笑得連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哎喲,李老哥,這不是陛下馬上要辦蟠桃盛會了嘛。」
「天庭後花園的蟠桃雖然好,但幾萬年吃下來,各路大仙也嫌寡淡啊。」
「陛下聽說你們太虛道宗後山的仙桃用的是混沌神魔的血和星辰本源澆灌,結出來的果子別有一番風味。」
「這不,特意派小老兒過來,想跟你們採買一批,給各路神仙換換口味。」
用混沌神魔的血澆灌仙桃?!
聽到這話。
安瀾和敖晟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低頭看了看旁邊那棵剛才自己還在摳蟲子的粗壯桃樹。
難怪這裡的蟲子這麼猛,連太乙金仙的法力都能當飯吃。
原來這樹,是吸神魔血長大的!
老李頭搖了搖手裡的破蒲扇,撇了撇嘴。
「玉帝倒是個會吃的。」
「行吧,看在陛下的面子上,這桃子讓你們摘幾筐。」
「不過咱們可說好了,咱們太虛道宗不收那些俗物,你拿什麼來換?」
太白金星一聽有戲,連忙一甩浮塵,拍著胸脯保證。
「李老哥放心!」
「咱們天庭辦事,什麼時候差過事兒?」
「這回不僅帶了十萬斤的天河星砂,還帶了剛從四海龍族那裡徵收上來的十條純血金龍。」
太白金星指了指天上拉車的那幾條金龍,笑呵呵地說道。
「陛下說了,那金龍肉質鮮嫩,嚼勁足,正好給太虛道宗的各位道長加個餐,扒了皮抽了筋,燉鍋好湯打打牙祭!」
……
「嘎吱。」
仙桃林里。
敖晟仙王聽到這句話,直接兩眼一翻。
堂堂完美世界的絕頂仙王,竟然硬生生被嚇暈了過去,直挺挺地倒在了草地上。
拿仙王級別的純血金龍……
扒皮抽筋,燉湯打牙祭?!
一旁的安瀾雖然沒暈,但兩隻腿也在瘋狂打擺子。
他看了看暈倒的敖晟,又看了看站在前面神色淡然的孟天正。
安瀾突然覺得。
比起被抓去扒皮抽筋燉湯。
在這裡老老實實當個外門長老,每天捏捏蟲子好像也挺好的。
「噗通。」
敖晟仙王這直挺挺地一倒,把旁邊的安瀾嚇了一跳。
仙桃林里原本還在跟太白金星扯皮的老李頭,也聽到了動靜,轉過頭看了過來。
「嗯?那小子怎麼回事?」
老李頭皺了皺眉,拿著破蒲扇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臉色煞白,還在時不時抽搐兩下的敖晟,又看了一眼旁邊渾身僵硬的安瀾。
「偷吃仙桃被樹上的禁制反噬了?」老李頭眼神一冷。
安瀾渾身一激靈,趕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沒!絕對沒偷吃!」
「他……他就是這幾天剛轉化完法則,身子骨有點虛。」
「剛才聽到天上那幾條金龍的叫聲,可能……可能是血脈壓制,嚇……嚇暈過去了。」
安瀾硬著頭皮扯了個謊。
他總不能說,堂堂仙王是聽到天庭要拿龍族燉湯,硬生生給嚇破了膽吧?那這外門長老的臉真就丟到姥姥家了。
「虛?」
老李頭翻了個白眼,抬起腳,照著敖晟的屁股就狠狠地踹了一腳。
「砰!」
這一腳力道可不小。
敖晟仙王「嗷」的一聲,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捂著屁股疼得呲牙咧嘴。
「別擱這兒裝死!」
老李頭舉著蒲扇,沒好氣地罵道。
「咱們太虛道宗不養閒人,就算你是條龍,到了這兒也得幹活!」
「今天天黑前要是抓不夠一萬條噬仙蟲,老頭子我親自把你抽筋扒皮,扔到前山膳堂給老王加個菜!」
聽到「抽筋扒皮」四個字,剛醒過來的敖晟仙王雙腿又是一軟,差點再次跪下去。
他趕緊抓起掉在地上的竹簍和鑷子,連滾帶爬地跑到一棵仙桃樹後面。
「抓!我這就抓!」
敖晟的聲音里都帶著哭腔。
此時此刻,什麼仙王巨頭的尊嚴,什麼真龍一族的驕傲,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現在只想做個安安靜靜抓蟲子的透明人!
一旁的太白金星看著這一幕,也是樂呵呵地摸了摸鬍鬚。
「李老哥,你們這太虛道宗管教下人,倒是挺有一套的。」
老李頭撇了撇嘴。
「什麼下人,這倆是新來的外門長老。」
「不過底子太薄,干點雜活磨練磨練心性。」
太白金星笑了笑,沒再理會安瀾和敖晟這兩個「底層幹活的」。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站在不遠處的孟天正。
就這一眼,太白金星那原本眯成一條縫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咦?」
太白金星可是大羅金仙巔峰,更是天庭玉帝身邊的紅人,這無數個元會下來,什麼絕世天才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