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剛才在仙桃林里抓蟲子,抓得正起勁。
結果李管事突然跑過來,說後山急需人手搭鴨棚。
兩人不敢怠慢,只能一人扛著幾根木樁子,當起了搬運工。
「放那兒吧。」
大師兄指了指懸崖邊上的空地,隨口說了一句。
安瀾和敖晟如蒙大赦。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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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趕緊把肩膀上的木樁子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等喘勻了氣。
安瀾這才抬起頭,打量了一下四周。
一眼就看到了水潭裡正在撲騰的鯤鵬。
「這……這是鯤鵬?!」
安瀾眼珠子一瞪,下意識地驚撥出聲。
他在完美世界可是跟鯤鵬交過手的,甚至還參與了圍剿鯤鵬的行動。
那股獨屬於鯤鵬的陰陽本源氣息,他化成灰都認識。
但眼前這隻,氣息比他當年見過的那隻恐怖了何止萬倍!
敖晟也是轉過頭,看到了水潭裡的鯤鵬。
他那僅剩的一隻獨眼裡,瞬間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恐懼,竟然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嘿,沒想到啊。」
敖晟心裡暗爽。
「你鯤鵬在完美世界那麼狂,到了洪荒,不也一樣被當成鴨子養在水潭裡?」
「看來大家都是同病相憐,我也就沒那麼難受了。」
就在敖晟暗自慶幸的時候。
大師兄瞥了他一眼,突然眉頭一皺。
「咦?」
「你這外門長老身上,怎麼有股子龍味兒?」
敖晟心裡咯噔一下。
想起之前在桃林里,孔宣說的那句「天上龍肉,地下驢肉」。
他趕緊把頭低了下去,生怕大師兄一時興起,要把他拔了鱗片做成冷盤。
「晚輩……晚輩本體確實是一條龍。」
敖晟硬著頭皮答道,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大師兄一聽,頓時樂了。
「好極了!」
「我正愁這鯤鵬性子野,搭個普通的木棚子關不住它呢。」
「既然你是條龍,那這打樁的活兒就交給你了。」
「你把這幾根樁子打進玄冥重水裡,順便往樁子上留點你的龍氣。」
大師兄拍了拍地上的那幾根粗大的木樁子。
「這鯤鵬天生喜歡吃龍。」
「聞到你的味道,它就捨不得跑了。」
……
聽到這話。
敖晟仙王直接傻了。
天幕外的仙域眾仙王,也是集體捂臉。
拿龍氣去鎮鯤鵬?
那不等於是在狗窩旁邊掛塊肉嗎?!
這鯤鵬聞著龍味兒,還不得天天待在棚子裡流口水?
「大師兄……這……」
敖晟想哭,但他不敢哭。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地上的那幾根木樁子。
剛才扛過來的時候,他光顧著出力了,根本沒仔細看這是什麼材質。
現在定睛一看。
敖晟的腦子裡,頓時「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幾根所謂的「木樁子」。
表面上坑坑窪窪,帶著一絲蒼白的玉色。
這哪裡是什麼木頭。
這分明是一根根粗壯無比的骨頭!
而且這些骨頭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敖晟簡直太熟悉了。
那是屬於龍族的本源氣息!
比他這個真龍還要古老浩瀚!
「這,這是……」
敖晟伸出發抖的手,摸了摸其中一根骨頭。
……
天幕外,盤王猛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那是龍骨……」
「而且是最頂級的祖龍之骨!」
「太虛道宗竟然拿祖龍的骨頭,去給鯤鵬搭鴨棚?!」
整個完美世界,無數龍族後裔在這一刻,全都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祖龍啊!
那是龍族的起源,是一切真龍血脈的源頭。
在洪荒竟然被當成了搭棚子的建築材料!
畫面中,青袍少女看著跪在地上發抖的敖晟也是有些不解。
「你跪在地上幹嘛?趕緊幹活啊。」
「外務殿那邊說了,這是前幾天東海龍王過來拜見二長老的時候送的幾根東海龍宮的廢棄頂樑柱。」
「放庫房裡也是占地方,正好拿來給大鳥搭棚子。」
東海龍宮的廢棄頂樑柱……
敖晟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顫抖著拿起一把鐵錘。
走到水潭邊上抱起一根祖龍骨,狠狠地砸進了玄冥重水裡。
「砰!」
每砸一下,敖晟的心就跟著抽搐一下。
他一邊砸,眼淚一邊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到底造了什麼孽,要來這個世界受這種折磨……」
堂堂仙王,本體是真龍。
現在卻要親手拿著老祖宗的骨頭,去給天敵鯤鵬搭鴨棚!
這畫面,簡直是殺人誅心。
旁邊。
安瀾看著一邊流淚一邊掄錘子的敖晟。
他不僅沒有嘲笑,反而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洪荒世界,太可怕了。
在這裡,你的身份越高貴,血脈越古老。
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時候,就越慘。
安瀾悄悄地往後退了兩步,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現在只想回去抓蟲子。
比起拿著老祖宗的骨頭搭棚子,被蟲子咬兩口,簡直就是一種幸福!
就在敖晟含著淚,快把幾根祖龍骨全都砸進水潭裡的時候。
水潭裡的鯤鵬,突然把大腦袋湊了過來。
它在敖晟的身上聞了聞,兩隻大眼睛裡頓時冒出了綠光。
「哧溜。」
鯤鵬伸出一條長長的舌頭,舔了舔嘴唇,哈喇子直接順著嘴角流進了水潭裡。
敖晟被這道目光看得渾身汗毛倒豎,手裡的錘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它……它想吃我?!」
敖晟嚇得連連後退,直接躲到了安瀾的背後。
大師兄見狀,一巴掌拍在鯤鵬的腦袋上。
「啪!」
「收起你那點出息!」
「那是外門長老,不是給你準備的點心!」
「再敢亂看,老子把你兩隻眼睛摳出來當泡踩!」
鯤鵬挨了一巴掌,委屈地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退回了水潭中央,不敢再看敖晟一眼。
敖晟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衣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濕透了。
安瀾也是咽了一口唾沫。
這兩個仙王,此刻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名為「生無可戀」的絕望。
這個世界。
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就在敖晟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的時候。
大師兄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上前拽了拽那幾根祖龍骨做成的木樁子。
「嗯,還算結實。」
「這東海老龍王送的邊角料雖然次了點,但對付一隻野鳥勉強夠用了。」
聽到「野鳥」兩個字。
站在一旁還沒緩過神來的安瀾,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他大著膽子,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問了一句。
「那個……大師兄。」
「敢問這隻鯤鵬在咱們洪荒世界,算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是不是這世上最強的一隻了?」
安瀾實在是太好奇了。
在他們完美世界,鯤鵬就那麼一隻,那是唯一的十凶,血脈高貴得沒邊。
眼前這隻鯤鵬,氣息比完美世界那隻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應該就是洪荒世界最頂級的鯤鵬老祖宗了。
誰知。
大師兄聽到這話,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
「最強?」
大師兄轉過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安瀾。
「你腦子被仙桃樹上的蟲子給咬壞了吧?」
「就這玩意兒,還最強?」
大師兄指著水潭裡那隻正在縮著脖子吐泡泡的鯤鵬,滿臉的不屑。
「這不過就是北海邊緣,不知道隔了多少代,血脈斑駁的一隻野生鯤鵬罷了。」
「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平時只能在海面上吃點小魚小蝦。」
「要是真碰上北海深處那些大妖,它連給人塞牙縫都不夠。」
轟!
這話一出。
安瀾和敖晟兩人的腦子裡,彷佛響起了一道驚雷。
血脈斑駁的野生鯤鵬?!
吃小魚小蝦?!
這可是隨便散發點氣息,就能把他們兩個太乙金仙碾死的恐怖存在啊!
這叫野生雜種?!
敖晟癱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
「那……那真正的純血鯤鵬,該有多強?」
大師兄撇了撇嘴,抬頭看向了北方的天際。
眼中少見地閃過了一抹忌憚。
「真正的純血鯤鵬?」
「在這洪荒天地間,真正能被稱為鯤鵬的,只有那一位。」
「人家可是上古妖庭的萬妖之師,妖師鯤鵬!」
「當年紫霄宮中三千客,人家可是憑著天下第一的極速,硬生生搶下過一個聖位蒲團的狠角色!」
「不僅如此,人家還創出了妖文,教化了洪荒億萬妖族,積攢了無量的功德。」
「一身修為早就到了准聖巔峰,距離那萬劫不滅的聖人境界,也就差那麼一層窗戶紙了。」
大師兄說到這裡,低頭看了一眼水潭裡那隻野鯤鵬。
「跟那位妖師比起來。」
「這水潭裡的野鳥,連人家身上掉下來的一根雜毛都算不上。」
……
天幕外,完美世界。
無論是仙域還是異域,或者是九天十地。
所有的生靈全都安靜了。
仙域中,盤王等人瞪著眼睛,半天喘不上氣來。
「妖師鯤鵬……」
「教化億萬妖族,甚至差點成了聖人?!」
他們終於明白了。
在完美世界被他們奉若神明,為了爭奪其寶術打得頭破血流的十凶鯤鵬。
在洪荒世界,根本就是個不入流的笑話!
人家真正的鯤鵬老祖宗,那是能跟所謂「聖人」平起平坐,教化天下的萬妖之師!
而他們完美世界的那隻,估計就跟水潭裡這隻野鳥一樣,只是不知道隔了多少萬代的微末血脈罷了。
「井底之蛙……咱們真的是井底之蛙啊。」
一位仙域的老仙王苦笑著搖頭,感覺自己這幾百萬年的修行簡直就像是個笑話。
……
畫面中,安瀾和敖晟已經徹底麻木了。
什麼紫霄宮,什麼聖人,什麼准聖。
這些詞彙就像是一座座太古神山,壓得他們連氣都喘不過來。
大師兄看著兩人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擺了擺手。
「行了,別發呆了。」
「這大鳥你們給看好了。」
「我得去一趟東海,找那東海老龍王喝幾杯茶。」
「順便問問他,送的這幾根破柱子怎麼這麼脆,砸兩下就掉渣了。」
聽到大師兄要去東海找龍王「喝茶」。
坐在地上的敖晟也是渾身猛地一哆嗦。
他看著大師兄離去的背影,心裡暗暗為那位素未謀面的「東海老龍王」捏了一把汗。
大師兄走後。
懸崖邊上,就只剩下了安瀾、敖晟、魔女和青袍少女四人。
魔女現在也是腿肚子轉筋,靠在樹上不敢說話。
青袍少女則是拍了拍手。
「行了,棚子搭好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她轉頭看向安瀾和敖晟。
「你們倆不是仙桃林的管事嗎?」
「趕緊回去抓蟲子吧,老李頭脾氣可不好,要是天黑前抓不夠一萬條,他真能把你們掛在樹上風乾了。」
安瀾和敖晟一聽這話,哪還敢耽擱。
兩人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灰都顧不上拍。
一人拎著一個竹簍,拿著一把苦竹鑷子,火急火燎地就往仙桃林跑。
一邊跑,安瀾還一邊咬著牙發狠。
「抓蟲子!」
「今天就算把手夾斷了,也得抓夠一萬條!」
「老子可不想當風乾仙王!」
敖晟也是連連點頭。
比起被水潭裡那隻吃龍的野鳥盯著,回桃林里被噬仙蟲咬兩口,簡直就是天堂般的待遇!
……
與此同時。
太虛神峰,內門。
孟天正所在的那個僻靜院落里。
距離他吃下第一顆「星核糖豆」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時辰。
此時的孟天正盤腿坐在石板上。
他渾身的皮膚紅得發紫,像是一隻煮熟的蝦米。
一絲絲恐怖的星辰之力順著他的毛孔往外溢位,連周圍的空間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他在拼盡全力,穩固體內那個剛剛開闢出來的大千世界。
太龐大了!
那顆星核糖豆里蘊含的能量,簡直超出了他理解的極限。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肉身快要承受不住,即將崩碎的時候。
「吱呀。」
院子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二長老揹著雙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內門弟子。
這兩個弟子手裡,正抬著一口大得離譜的青銅大缸。
「砰!」
兩個弟子把青銅大缸放在院子中央,然後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二長老走到孟天正面前,看著他那副快要爆炸的樣子,眉頭微微一挑。
「這才吃了一顆,就撐成這樣了?」
「你這以身為種的底子,比老夫想像的還要薄啊。」
孟天正艱難地睜開眼睛。
他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勉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師尊,這力量太霸道了……」
聞言,二長老也是忍不住輕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