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雲袖提起燈籠，與陸沉並肩走出房間。
經過前院時，她又向值守長老交代了一遍。
確認守衛、傳訊玉符和顧明珠的住處都沒有異常，兩人才離開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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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溫城燈火通明。
壓在溫家眾人心頭多日的陰霾，也隨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身影，悄然散去了幾分。
溫雲袖先帶著陸沉走過溫城東側的兩條要道。
兩條道路都能通往溫家靈脈。
一旦顧家大規模調動修士，溫家的探子可以利用沿途布置的傳訊陣法，將訊息直接送回家族。
確定防務沒有遺漏，溫雲袖才領著陸沉轉入溫城最熱鬧的長街。
今晚恰逢溫城每月一次的燈市。
白日裡緊閉的店鋪已經全部開啟。
顏色各異的燈籠懸掛在街道兩側，將整條石板路映照得一片明亮。
售賣靈果、首飾、符籙和低階法器的攤位隨處可見，空氣中還瀰漫著靈米糕和桂花酒的香氣。
陸沉剛剛走進長街，便引來無數目光。
一名年輕男子在玄陰大陸本就罕見。
何況陸沉容貌俊朗，身上的氣息又遠勝那些常年受到家族保護的男子。
幾名年輕女修忍不住放慢腳步。
有人甚至主動整理衣裙，準備上前搭話。
溫雲袖伸出手，自然地挽住陸沉的手臂。
她與陸沉靠得很近，腰間屬於青雲宗親傳弟子的玉牌也顯露出來。
那些原本準備靠近的女修看懂了兩人的關係，只能遺憾離開。
「這樣可以省去不少麻煩。」
溫雲袖語氣平靜，耳根卻已經微微泛紅。
陸沉看了她一眼。
「四師姐以前帶我下山時，也用過相同的理由。」
溫雲袖挽著他的手稍稍收緊。
「靈兒向來喜歡胡鬧。我與你已經有婚約，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挽著自己的未婚夫。」
她說完便帶著陸沉繼續向前。
那副從容模樣維持了片刻。
等周圍不再有人注意，溫雲袖才悄悄看向陸沉，眼裡多出一絲笑意。
她自幼在溫城長大，對這裡的一切都很熟悉。
哪家的靈米糕味道最好，哪間煉器鋪最容易以次充好，哪條小巷能夠直接通往城外的長河，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溫雲袖講起小時候的事情時，臉上的疲憊逐漸消失。
陸沉也第一次真正看見了她留在青雲宗之外的另一面。
路過一家首飾鋪時，溫雲袖的腳步稍稍慢了下來。
鋪子最外側擺放著一對青白相間的同心扣。
兩塊玉扣能夠彼此嵌合，合在一起時，恰好形成一朵完整的雲紋。
「喜歡便看看。」
陸沉帶著她來到首飾鋪前。
溫雲袖拿起其中的青色玉扣，輕聲解釋道：
「溫城的男女定下婚約以後，通常會交換一對同心扣。我小時候每次經過這裡，都會纏著娘親詢問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收到。」
「後來進入青雲宗，修煉占據了大部分時間，我也漸漸不再想這些事情。」
陸沉取出靈石，將那對同心扣買了下來。
他先把青色玉扣系在溫雲袖腰間，又將白色的一枚交給她。
「師姐替我戴上。」
溫雲袖接過玉扣，認真替陸沉系在腰帶旁邊。
兩塊同心扣隨著兩人的動作輕輕碰在一起。
清脆聲響傳來，溫雲袖臉上的笑容也隨之變得柔和。
「同心扣已經戴上，以後便不能隨意摘掉。」
「師姐放心。我從青雲宗趕了兩日來到溫城，可不是為了摘下它。」
兩人離開長街，沿著小路來到溫城西側的長河邊。
數百盞河燈順流而下。
暖黃色燈火鋪滿水面，彷佛將天上的星河搬到了人間。
溫雲袖選了一盞淡青色河燈。
她提起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陸沉站在旁邊等了片刻。
「師姐以前來放河燈，通常會寫什麼？」
「以前寫的都是娘親平安、溫家安穩。今日還想再添一個人的名字。」
溫雲袖背過身，將燈紙上的文字遮住。
「願望若是提前說出來，便不容易實現了。」
陸沉沒有追問。
他陪著溫雲袖蹲在岸邊，一同將河燈放入水中。
燈火隨著水流漸漸遠去。
溫雲袖依舊望著它消失的方向。
「陸沉，其實我收到師尊傳信，知道她準備讓我嫁給你的時候，心裡從未抗拒過。」
「我從小便知道自己與顧家那些男人合不來。他們生來受到家族嬌慣，把女人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你以前身體孱弱，卻從來沒有因此輕視任何一位師姐。」
「溫家出事以後，我暫時放下婚事，只是擔心自己回到青雲宗便無法繼續照顧娘親。」
溫雲袖轉過身，認真望著陸沉。
「今日看見你出現在溫家門外，我才明白自己不需要獨自承擔所有事情。」
陸沉握住她的手。
「你嫁給我以後依舊是溫家的女兒。伯母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隨時可以回來。」
「將來青雲宗和溫家也可以互相扶持。你不用在兩邊作出選擇。」
溫雲袖眼眶微微發熱。
這些日子以來，顧家和溫家族人都在要求她選擇。
只有陸沉願意陪她將兩邊一起保住。
她向前走了一步，輕輕靠進陸沉懷裡。
「你總說自己是來接我回家。」
「可對我來說，只要有你陪著，青雲宗和溫家都可以是我們的家。」
陸沉抬手攬住她的腰。
兩人在河邊站了許久。
直到燈市上的行人逐漸減少，溫雲袖才與他沿著原路返回溫家。
……
夜色漸深。
陸沉將溫雲袖送到院門前。
他剛準備離開，衣袖便被溫雲袖輕輕拉住。
溫雲袖抬起眼睛。
紅色燈籠映照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那雙一向溫柔的眼睛裡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
「夫君，我今晚邀請你出去，除了想讓你看看溫城，還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你。」
「我願意嫁給你。這份決定與顧家的威脅無關，也和你救了娘親無關。」
「在你來到溫家以前，我便已經作出了選擇。」
她主動推開房門，握住陸沉的手，將他帶進房間。
「今晚留下來陪我，可以嗎？」
陸沉沒有急著靠近。
「六師姐想清楚了？」
溫雲袖將腰間的青色同心扣放進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