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昏暗的大殿中。
腐朽發臭的大樹下。
楚玄聽完對方所言,眉頭不由得深深皺了起來。
「回收?」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關鍵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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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遠古十王時代正是以十王先後隕落而落幕。
他的腦海中當即升起一個念頭。
遠古十王的隕落,只是一個表象,他們實際上是被仙祖回收了!
「您果然猜到了,」厚王露出微笑,「我們這所謂的『十王』,只不過是仙祖的工具而已。」
「作為一個工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自然也就該回收了。」
「有的兄弟不明所以,沉醉於為人族開拓疆土的宏偉藍圖之中,至死不知因何而死。」
「有的兄弟早有預料,絞盡腦汁邁入更高境界,卻終究只是螳臂當車。」
「有的兄弟……好吧,就是我自己,」厚王苦笑一聲,「自知無力與仙祖抗衡,便出此下策。」
「放逐神智,用替身去死,渾渾噩噩苟且偷生。」
「直至今日,終於尋回神智。」
楚玄聽得心頭感慨。
他大概知道遠古十王都是怎麼落幕的了。
他所熟知的玄陰天昔日之主淵王,應該就是拼命掙扎者其中之一。
但十王與仙祖的實力相比,有如雲泥之別。
絞盡腦汁、拼盡全力,在仙祖冷漠的視線看來,恐怕也與熱鍋上的螞蟻沒有多大區別。
感慨之餘,他忽然看向厚王,沉聲道,「你如今尋回神智,恐怕也已被仙祖知曉了吧?」
厚王釋然一笑,「您又猜對了。」
「我不知道您是什麼,但您一定與鎮界仙樹關係匪淺,至少是仙樹子民。」
「但我們卻不是仙樹子民,無論太古三皇,還是遠古十王,都不過是工具而已。」
說完,他自嘲一笑,補了一句,「仙祖製造的工具。」
他繼續道,「工具聽話,就給個體面的死法,高高掛起,享盡榮譽。工具不聽話,就打碎膝蓋、打斷脊樑,燒成灰燼,永不超生。」
「我顯然就屬於非常不聽話的那種。」
「仙祖找了我很久,之前我於此渾渾噩噩多少萬年,也不足以讓他忘卻這一切。」
楚玄皺起眉頭,「他會親自來找你?」
厚王搖頭,「那倒不會,當年『道果大戰』結束後,仙祖亦身受重傷,還要維持枯萎的仙樹,本體無法離開仙樹一寸。」
「但他身合仙樹後,借仙樹之力,對於各界的感知已比遠古時代更強。」
「畢竟鎮界仙樹,鎮的不就是這諸天萬界麼?」
楚玄若有所思,「所以他才要推自己的人上位,接任各界之主,以更大限度掌控各界。」
厚王當即點頭,「正是如此。」
他頓了頓,才道,「來殺我的人,應該是『仙使』。」
「其實從本質上來說,所謂三皇十王,其實也是仙使,都是仙祖製造的工具。」
他忽然怪笑,「或許某一日,那些來殺我的仙使,也會被仙祖回收。」
楚玄陷入沉思。
看來地祖天早就有仙祖的使者在暗中布局行事。
太古挪移大陣突然扭曲,將所有玄仙都吸納進去,極有可能就是這所為。
他之前還覺得奇怪,為何他們這些熾陽天人族玄仙能被精準地甩進各庭禁地之中。
畢竟按理來說,禁地之所以是禁地,就是因為陣法重重,不可隨意出入。
他被甩進戰庭聖墓,還能算是偶然的話。
那陽炎心入術庭經閣,步生蓮入水庭深殿,古洞天入巡庭魂城,就絕非偶然。
這一切的背後,竟是仙祖操一弄。
果然一切都是仙的陰謀!
楚玄看向這位衰老的厚王,「厚王對地祖天的掌控已經大不如前了吧?」
厚王苦笑一聲,「這是當然。」
「一界意志的強弱與界內生靈的數量、質量密不可分。」
「地祖天生靈很多,地祖天意志因而格外強大。」
「遠古時代,我乃完全之軀,精氣神都是巔峰狀態,這才能與地祖天意志相合。」
「為了躲避仙祖回收,拋棄大部分身軀,又捨棄神智,怎能完全掌控地祖天。」
「若不是恰好遇到萬妖胎,我恐怕早就消失在了茫茫生靈之中。」
萬妖胎內適時發出一道活潑的笑聲,「小妖做得很好哦!幫助老前輩繼續與地祖天意志相合。」
楚玄誇讚地點點頭。
厚王接著道,「但即使有萬妖胎幫助,我對地祖天的掌控也江河日下,必須陷入沉睡來維持這一切。」
「現在我的身軀已糜爛至此,沒有迴轉餘地,仙使很可能藉此機會搶奪地祖天意志。」
「一旦地祖天之主的大位淪落仙使之手,我等必定有死無生。」
他嘆息道,「這個仙界,需要一個新的主宰。」
楚玄輕笑,「簡單,我來當不就是了。」
厚王沉聲道,「一旦成為地祖天之主,您就要與仙祖為敵了。」
「我不知您究竟是什麼身份,但自從仙樹撐開無垠黑暗,孕育億萬生靈以來,從未有人能與仙祖作對之後還能全須全尾地活著。」
「一個都沒有。」
「您做好準備了麼?」
楚玄微笑,「虱子多了不癢。」
「再說了,你怎麼知道我之前就沒和仙祖作對?」
厚王愣了好一會兒,「啊?」
他見楚玄沒有絲毫懼意,輕嘆一聲,「一界之主的位子看似高高在上,可現在反而是燙手山芋。」
「您或許還有更為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如今倉促坐上此等大位,反而有暴露危險。」
「但您既然意向已定,老朽便不再言。」
「我如今放開對地祖天意志的掌控,您便立刻介入,與其相合。」
「這個過程可長可短,但最短也需要數年之久,畢竟地祖天生靈太多,意志也就更加強大。」
「我會全力為您爭取時間。」
楚玄卻搖了搖頭,「現在太早。」
厚王愣了一下,「為何這麼說?」
楚玄微笑,「對手還沒跳出來,為何要亮出自己的底牌?」
厚王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片刻,才道,「但與一界意志相合,需要耗費大量時間……」
楚玄搖頭,「厚王,你若信我,便信到底。」
厚王閉口不語,注視楚玄良久。
好一會兒,他才吐出一口蒼老氣息,自嘲一笑,「您說得對。人老了,就連思維都變得保守。」
他停頓數息,鄭重道,「我信您。」
「那便等對手跳出來,再踐此大位!」
楚玄微笑,「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