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肝十二指腸韌帶後,俞爽面臨的第一個難題便是膽管壁增厚,與門靜脈粘連緊密,肉眼觀察極似腫瘤侵犯。
這讓俞爽一時之間有些緊張起來。
難道診斷出錯了?
俞爽下意識就看向了面前的方知硯。
但方知硯並未說話,臉上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沖著俞爽微微點頭。
那樣子,好像真的把手術的所有過程全都交給了俞爽一般。
可這種手術,交給自己,真的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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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爽心中有些緊張,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思索著自己手術之前做的那些準備。
等她將所有的情況里里外外地想了一遍,再加上之前透過膽道鏡確認過黏膜光滑度,所以此時的俞爽深吸了一口氣,堅定地確認了面前的情況。
這是炎性改變,並不是腫瘤侵犯。
所以,手術技術!
有了這個想法後,俞爽沒有浪費時間,繼續開始手術。
她用精細的剪刀緊貼膽管外膜進行分離,這一舉動要求對層面的把控極其精準。
偏外一毫米,會損傷門靜脈,偏內一毫米,會切破膽管,不管怎麼,都得小心為主。
有點操作失誤的話,那恐怕會直接判定手術失敗。
雖然說此刻的手術是模擬假人,但若是放在真實手術台上,患者恐怕會被連累。
想到這裡,俞爽心中壓力更甚。
她停下動作,臉色略有些發白。
察覺到她此刻的心情,旁邊的人也是放緩了動作,並沒有催促她。
身為主刀,需要把控全場。
主刀的心理若是出現問題,寧可不做這個手術,也不能強撐下去。
但好在,俞爽的抗壓能力還是線上的。
短暫的思考之後,她的刀再度動了起來。
方知硯眼中露出一絲讚許。
不管怎麼樣,至少此刻的俞爽,操作起來了。
眾人也是紛紛鬆了口氣,而後緊跟著俞爽的操作開始進行手術。
她採用了銳性分離為主,鈍性分離為輔的策略,在放大鏡下逐層解剖。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俞爽的操作漸漸變慢下來。
這對一個主刀醫生的體力和精力消耗是異常巨大的。
除了方知硯,恐怕別人還真的未必有這樣的能力來毫不減速地長時間進行類似手術。
終於,隨著時間的推移,俞爽一點一點地,最終完整游離出膽管狹窄段,而門靜脈毫髮無傷。
如此操作,雖然跟方知硯相比不算什麼,可此時是俞爽主刀,她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已經超越很多醫生了。
手術繼續推進。
同時也到了整個手術的第二個挑戰難點處。
那就是如何精確地切除狹窄段。
切除範圍如何確定?切少了殘留狹窄,切多了吻合困難。
俞爽陷入了兩難。
這是手術台,是她第一次操作這樣的手術,難度很大,更重要的是,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輸了,那就意味著患者死了。
所以,俞爽要求穩,求全,一點問題都不能暴露出來。
於是,再三思索之下,俞爽決定採用術中膽道鏡再次確認。
在螢光引導下,靛胭脂染色逐漸顯現。
仔細觀察了一下長度之後,俞爽確定了狹窄段兩端各零點五厘米的安全切緣,最終切除長度定在了一點八厘米。
這跟方知硯術前評估的結論是一致的,
眾人眼中再度露出一絲驚喜。
而手術還在繼續。
一個成功的手術,往常看方知硯來操作,只有兩個字。
一個是穩,一個是快。
現如今換成了俞爽,眾人才是深刻地感受到這些手術的難度究竟有多大。
手術做了一半,俞爽有些撐不住了,在旁邊停了下來,進行一個短暫的休息。
望著面前的術野,她開始忍不住跟方知硯聊起來接下來的情況。
因為隨著切除完成之後,接下來便進入了整個手術的第三個挑戰。
端端吻合。
這是整個手術的核心難點。
因為膽管直徑只有六毫米,要用5-0可吸收線做端端吻合術,八針也得要求均勻分布,每一針都必須一次成功。
反覆穿刺會損傷血供,導致術後吻合口狹窄。
而吻合口張力是最大的敵人。
所以,想要完成這個手術,並且術後無復發的情況下,還是很難的。
此時的俞爽,和方知硯交流接下來的方案。
這個術式對她而言確實很難,想要儘可能地減少張力卻完成這個手術,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此時的俞爽,心中多少有些緊張起來。
只是方知硯並沒有給她壓力,反而開口詢問道,「如果沒有張力呢?你不能完成這個手術嗎?」
「怎麼可能沒有張力?」
俞爽有些無力反駁。
這兩個東西拉伸縫合,如果沒有張力,這完全不可能啊!
可如果換個人說這話,俞爽都得反駁一下。
但現在說話的人是方知硯。
他說沒有張力,那麼,真的有那種沒有張力的方法嗎?
俞爽沉默下來,認真地看著面前的術野,眼中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還能無張力嗎?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無張力?他是在開玩笑?
俞爽眉頭越皺越緊,某個瞬間,她看到方知硯抬手在十二指腸外側的切口上面指了一下,接著再一擰。
這舉動一出手,彷佛讓俞爽想到了什麼一樣,她登時瞪大了眼睛,有些驚訝地看著面前的方知硯。
方知硯沒有解釋,只是反問了一句,「試試看?」
「好,試試!」
只一瞬間,俞爽就反應過來了方知硯的意思。
他的動作,不就是先游離十二指腸外側的Kocher切口,將十二指腸和胰頭向下推移嗎?
那如果按照方知硯這個思考角度的話,那接下來的動作,不就是游離肝門部膽管嗎?
將它向上一點,然後再游離,釋放膽管的縱向張力?
想清楚這一點,俞爽眼神又發生了變化。
她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旁邊的方知硯。
這麼一個操作,對自己而言,極其的罕見,甚至自己腦子裡面根本就沒有想過這麼一種方法。
但方知硯卻一抬頭就想到了,沒有絲毫的猶豫,甚至都沒花費多大的代價。
如此天馬行空,大膽到極致的操作,方知硯一轉眼就想出來了。
到底是他不遵守規則,還是他敢於挑戰常規?
一時之間,俞爽也是深刻地意識到自己跟方知硯之前的差距。
難怪,難怪那些人看到方知硯過來,連退賽的念頭都有了,這麼一想,要是自己坐在方知硯的對面,那肯定也想著退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