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車子,開了大概三個多小時,才終於停下來了。
遠處是一棟小平房,一共三間,中間用籬笆圍成了一個院子。
方知硯到的時候,院子裡面安安靜靜的,什麼人都沒有。
但是籬笆門開著,家裡人應該沒走遠。
項致率先走了進去,在院子裡喊了幾聲,沒有人應答。
不過很快,就有士兵發現了蹤跡。
「營長,奶奶在院子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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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眾人紛紛過去。
方知硯遠遠地看了一眼,不由地停下腳步。
院子的後面,是山坡,為了防止落石,還有網攔著。
而老太太此刻就坐在一個大石頭上面,低著頭不知道在清理什麼。
旁邊一個士兵正在低聲跟她說著什麼。
老太太時而點頭,時而張著嘴詢問。
看樣子,好像耳朵不太行。
不過,她還是看到了方知硯一行人。
當下也是顫巍巍地拄著拐杖往這邊走。
「奶奶,這是我們項營長,以前您見過的。」
士兵在旁邊介紹著,「這位是方醫生,您重孫女的主刀醫生。」
「啊?哦,醫生,您好您好,感謝您啊。」
「我聽說了,我們家孩子運氣好,就是碰上您,才活下來的,太感謝您了。」
老太太顫巍巍地伸出手,不斷地感謝著方知硯,同時邀請方知硯進院子坐坐。
方知硯和王頌對視一眼,有些沉默。
原本幾人過來,是想要告知家屬孩子死亡的情況。
可現在只有這麼一個老太太,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沒敢說話。
老太太還在忙活,好像還準備請眾人在這裡吃飯。
王頌連忙抬手阻止了老太太的動作。
老太太倒是熱情得很,絲毫不聽王頌的話,甚至還詢問道,「院長啊,我們家孩子,什麼時候能出院,什麼時候回來啊?」
聽到這話,王頌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低著頭,有些羞愧。
這樣的話,他不敢說。
王頌沉默著,只是乾笑著看面前的老太太,同時將求救的目光看向方知硯。
方知硯抿了抿嘴,王頌不敢說,他就敢說?
這種話,他本來就不該說。
因此他也是偏過頭,故意沒看王頌的眼神。
這就讓王頌有些尷尬了。
他板著臉,沒說話,本想先混過這一陣子。
索性,旁邊的老太太也沒有追問,而是繼續往廚房裡面忙活。
「哈哈哈,等我重孫女還有孫媳婦兒回來之後,我還要給她們燉小雞蘑菇湯。」
眾人嘆了口氣,怕是喝不上了啊。
誰都不敢先開口,生怕給這個小老太太一個致命的打擊。
可是,事實終究要說出去的。
眾人眼神對視,互相給眼色。
只有方知硯,扭頭看著旁邊,故意不敢看眾人。
老太太一個人的身影在廚房裡面忙碌著。
方知硯揹著手站在屋內,看著旁邊的裡屋。
那應該是娜娃住的地方,床上還散落著幾個小娃娃的襖子。
估摸著是上次帶回來的。
想要從這地方去省里看病,起碼需要一天。
還得起大早,不知道以後這小老太太,該怎麼過日子。
就在方知硯心中哀嘆的時候,旁邊的項致突然走了過來,臉色似乎有些難看。
「怎麼了?項營長?你已經說了?」
察覺到項致的表情,方知硯開口詢問道。
如果已經跟小老太太說了這件事情,那也算是把眾人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給放下了。
而且,來的路上,幾人其實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萬一小老太太接受不了這個打擊,出現什麼問題的話,他們也能立刻急救。
可是,聽著方知硯的話,項致卻輕輕搖頭。
「方醫生,我沒說,但剛才我們發現了一件事情。」
「什麼?」方知硯詢問道。
可項致卻沒開口,只是道,「你跟我們一起過來看看吧。」
這態度有些奇怪,但方知硯還是點了點頭,跟著項致一路走出了屋子,往廚房而去。
廚房內,老太太正在忙碌著熱鍋。
鍋內煮的好像是小雞蘑菇湯,估摸著是之前燉了專門給李江山他們吃的。
「方醫生來了?我給您也盛一碗湯。」
老太太一臉笑容,熟練地從鍋里盛了一碗湯出來,然後端給方知硯。
方知硯本想拒絕,可抬頭一看屋子,卻發現屋內眾人人手一碗湯,奇怪的是,他們都沒有喝,只是把湯碗放在桌子上。
尤其是王頌,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湯,表情好像複雜到了極致。
「喝呀,你們怎麼不喝啊?」
老太太笑眯眯地說道,「你們來得可討巧了,這小雞蘑菇湯,鮮得很,我特地從山裡頭采的,前陣子剛燉了一鍋,讓我兒子帶去醫院了。」
「那天晚上他們打電話回來,都說小雞蘑菇湯好喝,說下次回來,還要帶點過去。」
「我這,哎,一口沒捨得吃,就想著等兒子回來再帶去醫院。」
話音落下,方知硯也終於是意識到了什麼。
他抬頭看向面前的老太太。
小老太太一臉笑容地看著方知硯,眼中滿是善意,熱情。
也滿是對未來生活的期盼。
沒有絲毫的惡。
再低頭看著碗裡的小雞蘑菇湯,方知硯卻好像端著一個世界上最重的碗一樣。
他沒喝,輕輕將碗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抽手的時候,微微有些顫抖。
而旁邊的王頌,正站在那裡,一言不發,但眼眶卻早已經紅了。
「王院長?」
方知硯抬頭,聲音帶著幾分凝重和不確定。
王頌則是輕輕點頭,「是它。」
事已至此,方知硯好像已經全都明白了。
那對連體嬰,還有孩子的爺爺,孩子的母親,都是毒菌中毒而亡。
一開始方知硯,包括眾人都以為是有人想要對付方知硯,暗中下毒。
可萬萬沒想到,這個毒,竟然不是別人下的。
而是小老太太采的!
醫院診斷出來的結果,幾人死亡的原因都是誤食了致命鵝膏,也就是白毒傘,白羅傘。
這種東西,外表乾淨潔白,很容易和雞樅,白平菇混淆。
而碗裡燉湯的,不正是白平菇嗎?
除了大部分的白平菇外,王頌還從碗裡挑出了幾個不太一樣的白色蘑菇。
方知硯不是很了解蘑菇這種東西。
但王頌作為滇省第一人民醫院的院長,經常跟這些東西打交道。
他比所有人都明白。
甚至,他此刻確定,碗裡的這幾個不一樣的白色蘑菇,就是致命鵝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