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醫院的時候，全科這邊已經在等待著了。
主要是全科這邊也沒多少病人，而且醫護目前相對也比較少，所以任務便很輕鬆。
但這種事情，不可能持續太久。
也就是最近方知硯很忙，上頭特意沒有送很多病人過來。
不然的話，就京都醫院這樣的體量，全科絕對是一個病人爆滿的診室。
今天上午，是需要給陳宇做骨髓穿刺檢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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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穿刺檢查一般情況下，是需要一個星期才能夠出結果的。
但方知硯檢查了一下患者的情況之後，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陳宇自從來了醫院之後，幾乎是一天一個狀態。
如果不趁著現在還有時間的話，等到最後，就算是活檢結果出來，那也不可能救治了。
對於這種病症，方知硯心中很清楚，檢查時間一定要壓縮到最短。
所以他主動申請，要求活檢結果提前出來。
但，依舊需要等待。
而且，患者的每天高熱不退，全身多個部位都在潰爛，有的地方甚至能夠隱約看到骨頭。
如此種種，讓方知硯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兒。
可沒辦法，這種病就是這個樣子。
他沉默地坐在辦公桌前，心中思索著。
檢查結果出來需要時間，但問題在於，患者已經沒有時間了。
入院九天，每天都在擴散。
現在已經從局限縱膈播散到了全身。
如果再等結果出來，患者說不定已經死了，根本不需要救援。
怎麼辦？
方知硯沉默著。
其實他心中已經有了想法，只是沒有確診，他不敢讓患者接受治療。
這幾天，他利用空閒時間翻看病例，大概有了一個猜測。
縱膈灰區淋巴瘤！
這個病症，兩年前WHO首次將其單列，特徵就是起病急驟，進展迅速，介於經典霍奇金和彌散大B之間的灰色地帶，形態多變，缺乏統一的免疫表型，預後極差。
甚至，在相關病症的書籍裡頭，這種病症只寫了三頁。
這個病例，太新了，而且又很罕見，全世界個案報導加起來，不到二十例。
就算是得到病理報告出來，檢查結果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其實也沒什麼能夠治療的方案。
並且到時候，患者的情況極有可能根本沒有治療的機會。
怎麼辦？
方知硯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後緩緩起身。
最近違規的事情有點多，剛進京都醫院的時候，他也不是沒做過違規的事情。
所以此刻，他也不準備等了。
病房內，陳宇一家坐在一起，母親張秋桂的臉上帶著笑容，似乎是在勸陳宇吃飯。
陳宇勉強吃了幾口便沒有了胃口。
他的手臂上，包紮著紗布。
方知硯很清楚，紗布裡面，便是傷口。
那些傷口甚至已經能夠看見骨頭了，著實是令人有些膽寒。
看到方知硯去而復返，張秋桂和陳宇的姐姐陳小花也連忙站起來。
「方主任，怎麼了？」
「聊聊。」
他關上門，坐在了陳宇的身邊。
「身體感覺如何？」
方知硯輕聲開口道。
陳宇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隨後解釋著，「還行。」
是啊，還行，除了這話，他還能說什麼呢？
「我其實大概能猜出來你的病症是什麼，但是需要確診之後，才能進行激進用藥。」
方知硯思來想去，還是準備如實相告。
「但現在你的身體情況其實你已經很清楚了，每天都在變差。」
「如果等到檢查報告出來的話，到時候極有可能會錯失最佳的治療時機，你明白嗎？」
方知硯耐心地解釋著。
隨著話音落下，眾人眼中露出一絲茫然。
「那，我這是什麼病？」
陳宇抿著嘴，遲疑了半天才開口詢問道。
「我懷疑是縱膈灰區淋巴瘤。」
方知硯將這個病症簡單解釋了一遍，眾人這才是清楚為什麼這個病症，會如此的難以被發現，如此難以的治療。
「目前世界上類似病例發現的都很少，他進展十分迅速，我現在觀察的結果就是你很有可能是這個病症。」
「但若是繼續等檢查結果出來，到時候會錯失良機。」
「我的意見是，冒點風險，率先進行化療。」
說完，方知硯看向面前的陳宇，還有旁邊的陳小花，張秋桂等人。
聽到這話，幾人面面相覷。
陳小花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張秋桂心情則是十分複雜，目光在方知硯和自家兒子身上來回飄動著。
至於陳宇，則是緩緩抬頭，「方醫生，如果最後檢查出來不是這個問題，我會怎麼樣？」
「如果最後檢查不出來的話，恐怕就真的很難再查清楚了。」
「你的病情進展太快，我們。」
方知硯有些無力。
以往在江安市，似乎每一個病人都能在方知硯的手中活下來。
可說到底，那是因為真正得了絕症的人，就不會選擇江安市中醫院那樣的地方接受治療。
而如今來了京都醫院之後，方知硯也清楚，這裡的病症，已經到了更高的層次。
有些病症，連自己都束手無策。
聽到這話，陳宇輕輕點頭，「好，方主任，我聽你的，提前接受治療。」
「無論出現什麼問題，我都自己承擔責任。」
話音落下，方知硯忍不住抬起頭來。
面前的陳宇，雖然表情有些痛苦，可眼神之中卻帶著清澈，無奈。
而他的話，也讓方知硯感到意外。
沒想到，陳宇對自己竟然如此的信任。
竟然主動說即便是治療失敗，也不會讓自己承擔責任。
方知硯心情複雜。
患者對醫生絕對的信任，何嘗不是一種鼓勵呢？
他緩緩起身，認真地看著面前的陳宇道，「你放心，你來了我們全科，我一定會對你負責，盡我所能讓你活下來。」
聽到這話，陳宇用力點頭。
旁邊的張秋桂和陳小花兩人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陳宇直接打斷了。
「方醫生，我相信你。」
「所有人都告訴我，他們治不了我的病，只有你願意收我。」
「他們也告訴我，只有你能救我，所以我信你。」
聽著這話，方知硯心情也越發的沉重起來。
但，壓力就是動力，所以此刻的方知硯，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他迅速出門，找來了韓嘉，兩人簡單商量之後，便喊來了血液科和腫瘤科的科室主任會診。
聽到方知硯要提前開始化療，眾人臉上都帶著震驚。
「方主任，這樣太冒險了吧？」
「是啊，方主任，檢查結果還沒出來，你現在這樣做，萬一出事豈不是要負責？」
「方主任，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