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那邊的會診電話，方知硯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便往會診室而去。
會診室這邊，一眾醫生都聚集在一起。
其中全科的韓嘉看到方知硯後，連忙站起來。
「方主任，這邊。」
方知硯點了點頭，匆匆過來。
「患者是急診這邊的，下級醫院送上來的，病因目前不明。」韓嘉簡單溝通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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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患者是急診這邊的，而急診這邊召開會診之後，強烈要求方知硯也過來參與一下。
於是，方知硯就被喊了過來。
看到患者的時候，方知硯眉頭一皺。
很年輕，從病歷上看，只有十七歲，名字叫做陳宇，剛剛拿到保送南大的資格。
急診那邊，急診主任陸敬山迅速開口道，「目前我們還沒有查清楚是什麼情況，只是拍了CT之後，發現縱膈巨大占位，這是我們唯一的頭緒。」
方知硯點了點頭，簡單了解了一下患者的情況。
入院時神志清醒，甚至能跟護士正常聊天。
他母親是一個瘦小，沉默的中學老師，一直守在病房角落裡，很少說話。
方知硯翻看著他的病歷。
患者一開始生病的時候，高熱不退，當地醫院認為是肺炎，但是卻越治越重，直到全身多個器官的功能開始依次崩潰，就好像倒塌的多米諾骨牌一樣。
直到一個月後，才被告知治不好了，太重了，轉上級醫院。
於是，他就來了京都醫院。
方知硯點了點頭，走到患者身邊，一邊看著CT片子，一邊悄悄打量著他。
陳宇已經瘦得脫了形，雙頰凹陷下去，顯得眼睛格外大。
病號服罩在身上，軟塌塌，松垮垮的，整個人狀態很差。
而且，不僅僅是各項化驗指標出現問題了，口腔和皮膚也已經開始潰爛。
這情況，很麻煩啊！
但是從陸主任提供的那個CT裡面，方知硯心中卻思考起來。
胸部增強CT顯示前縱膈有一團大概十二厘米的不規則軟組織腫塊，包繞上腔靜脈，侵犯心包，右肺門及隆突下淋巴結融合成團。
「我覺得，是上皮樣肉瘤。」住院總陶敏傑指著影像開口道，「位置，年齡都很像。」
「嗜酸性肉芽腫也有可能，青少年前縱膈占位，鑑別診斷一大串。」另一位主治也開口道。
聽到這些話，方知硯並未多言，只是皺著眉頭。
他心裡隱約有一絲絲不祥的預感，這東西像蒲公英一樣，邊緣不清，密度不均，沒有鈣化，沒有壞死囊變。
不像是縱膈腫瘤，而像是一個未經雕琢的，正在生長的活物。
初步的會診沒有任何的答案。
方知硯唯一的建議，就是做PET-CT，然後讓胸外科這邊評估穿刺路徑。
胸外科幾乎跟方知硯的老家一樣，那邊的人沒有絲毫的問題。
但，這個患者還有個問題。
急診還有胸外科那邊都已經沒有床位了，根本沒辦法收進去。
所以唯一能收的，只有方知硯的全科。
可方知硯這幾天忙得很，即便是把病人收錄進來，他也處理不了，恐怕只能讓韓嘉來。
他偏頭看向韓嘉，韓嘉臉上露出一絲無辜的表情。
不是，你們會診都診斷不出東西，難道還指望我診斷出東西嗎？
但，等看到方知硯的眼神之後，韓嘉不由得嘆了口氣。
確實，自己雖然能力不足，但跟著方知硯後頭，不就是想著提高一下自己的能力嗎？
現在患者情況比較嚴重，而且全科這邊確實有床位，所以還是得收下來才行。
所以韓嘉開口道，「我沒問題，如果你們收治不了病人的話，我們可以把病人收進來。」
「但是，想要治好，我暫時沒辦法。」
韓嘉說的也是實話，方知硯微微點頭，示意他道，「先把患者收下來吧，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要知道，急診的搶救室，不僅僅會出現急診的病人，或者說是急救電話的病人，還有可能會有全國各地轉送來的重症病人。
因為京都醫院，可以說是全國能力最強，醫術最好的醫院之一了。
下級醫院處理不了的病情，大多數都會往京都醫院轉診。
所以患者能不能得到最妥善的治療，有時候就取決於有沒有一張病床。
因此在大醫院，病床都是一種十分寶貴的資源，必須要留給最有救治希望的病人。
「這個患者，我來負責吧。」
方知硯頓了一下，從目前了解的情況來看，這患者絕對不是什么小問題。
如果放在其他地方，不一定能處理好。
現在全科病人最少，資源最多，或許讓患者待在全科，能夠治好。
眾人也是這麼想的。
而且，其實大家都是把患者轉來轉去，倒也不是說不願意接收患者。
實在是有很多患者，年紀輕輕，得的那些病恐怖得很，根本沒有治癒的希望。
這種病症，科室的人自己清楚，自己根本治不了，只能寄希望於其他科室，讓其他科室的人檢查，起碼多了一點希望。
而眼前這個陳宇，很明顯就是這樣的患者。
不多時之後，PET-CT的結果就出來了。
眾人瞄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除了縱膈主病灶，雙側頸部深組，鎖骨上，內乳，膈肌腳旁，腹膜後腹主動脈旁，FDG異常攝取灶密密麻麻，像夜空中亮起來的訊號彈，看得人頭皮發麻。
「播散性！」陶敏傑壓低聲音，眼神都發生了濃濃的變化。
這根本不是局限期實體瘤。
而方知硯盯著報告單末尾的SUVmax值，也是有些臉色凝重。
18.7！
他此前見過代謝最活躍的，是伯基特淋巴瘤，一般在十五左右。
而這個資料，比代謝最活躍的還要高。
也就是說，患者身體垮下去的速度，會超乎尋常的快！
甚至，還不等大家檢查好病因，患者就會死亡。
想到這裡，方知硯沉聲道，「查LDH，查血β2-微球蛋白，明天早上做骨髓穿刺。」
眾人無言，骨髓穿刺結果沒出來之前，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這個患者的各項資料顯示，實在是太誇張了。
不僅僅眾人查不出是什麼病，而且還被這些資料給驚到了。
事實上，很多急性病人死前，都不知道自己得的什麼病。
像這類情況，病人稀里糊塗地就死了，而且還不在少數。
這都是沒辦法的事情，醫學發展任重而道遠，根本不存在什麼銀針一紮，丹藥一服用就能解決的情況。
病人收進病房之後，方知硯便找來了患者家屬，準備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