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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7章 細緻的活兒

  方知硯拿起手術刀,在一塊紗布上面切了個十字。

  首先是第一個釘子。

  方知硯沿著右側L3那根釘子做了一道縱向的皮膚切口,長約四厘米。

  刀尖經過的每一個層次都乾脆利落。

  表皮,真皮,皮下脂肪,淺筋膜。

  有電刀在,出血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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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他用手持式神經刺激器在釘子周圍的肌肉上做了一個快速探測。

  電流強度零點五毫安,頻率2赫茲。

  肌肉沒有出現肉眼可見的抽動。

  這是一個好訊息,說明釘子和主要的運動神經分支沒有直接接觸。

  隨後,方知硯著手分離釘帽周圍的軟組織。

  這一步比預想的困難。

  釘子周圍的組織已經出現了早期壞死,顏色暗紅髮黑。

  而壞死組織和不壞死組織之間的分解並不清晰。

  方知硯只能透過小尖剪一點點地分離,每剪開一毫米,就用鹽水紗布壓迫止血,同時讓助手吸走滲出的血已經破碎的組織碎片。

  但是患者的壞死範圍有點大,而且肯定會有感染。

  不過感染是術後要注意的問題,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把釘子取出來。

  方知硯頭更低了,幾乎是貼著手術視野。

  二點五倍的放大鏡戴在頭上,釘子上面的鏽跡清晰可見。

  同樣的,也讓方知硯發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釘帽下面,有一個黑色的線頭。

  他將線頭往外拉,大概三厘米長,線頭末端有一個粗糙的結。

  這是?

  方知硯眼中露出一絲詫異,緊接著意識到了什麼。

  這根線是綁在釘子上的,目的應該是為了方便把釘子給拔出來。

  想到這裡,方知硯一陣惡寒。

  這什麼喪盡天良的操作,真是令人噁心,絲毫沒有把人命當命!

  方知硯深吸了一口氣,他繼續分離。

  黑色的線一直延伸到釘尖附近,方知硯也不敢拽它。

  萬一那頭連著一根神經呢?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他不會冒這個險。

  片刻後,釘帽完全暴露出來。

  而方知硯需要做的,便是將釘帽夾住,然後順著釘入的方向,以一種絕對垂直方式將釘子給拔出來。

  他輕吐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手指。

  器械護士迅速將老虎鉗給遞過來。

  方知硯順手接過,試了試咬合力度,隨後夾住了釘帽。

  接著,他又調整了一下姿勢。

  「我準備拔了。」

  話沒說完呢,麻醉師韓松突然開口道,「等等。」

  「患者心率從九十八掉到六十三了,你慢點來。」

  方知硯抬頭看了一眼監護儀。

  心率六十三,血壓88/52。

  硬膜外受到牽拉刺激時會引起迷走反射,心率下降是最直接的訊號。

  這釘尖和硬膜的距離比他想像的要更加近。

  方知硯微微點頭,表示知道了。

  隨後捏了一下鉗子,開始用力的,緩慢的,持續地向上提拉。

  釘子沒動。

  他又是加大力量,但是釘子還沒動。

  方知硯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引子和骨質之間好像被膠水黏住了一樣。

  當然,那不是膠水,是骨痂。

  釘子釘入錐板的時候,可能造成了微骨折,骨組織在試圖癒合的過程中把釘身包裹住了一部分。

  這讓方知硯現在拔釘子的過程變得更加麻煩了。

  「小骨鑿。」

  方知硯喊了一聲。

  很快,器械護士遞過來一把兩毫米的微創骨鑿。

  方知硯將它伸進釘子和骨質之間的縫隙里,用手術錘輕輕敲了兩下。

  緊接著,裡頭發出了一陣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咔聲。

  而後他換了一個位置,又敲了兩下。

  說實在的,這是一個骨科的活兒。

  骨科的活兒,很多時候跟木工沒區別。

  鋸,鑿,砸,砍,劈。

  那是堪稱血腥和暴力的集合。

  敲了幾下之後,釘尖鬆動了。

  方知硯再度用鉗子抓住。

  然後緩緩上拔。

  這一次,有變化。

  隨著方知硯的力量提升,釘尖最終從錐板骨質的間隙里滑了出來。

  監護儀的心率從六十三跳到了七十一,又慢慢落回六十八。

  「當」的一聲,釘子被方知硯扔在了托盤裡面。

  總長十四點三厘米,釘入體內的部分大概在十一厘米左右。

  不得不說,有點嚇人了。

  而隨著釘子被拔出,缺口處隱約有一小團暗紅色的,蠕動的東西,這是外露的硬膜外脂肪。

  方知硯抿了抿嘴,表情複雜。

  「生理鹽水沖洗,一千毫升加慶大黴素。」

  他簡單吩咐了幾句,接著將目光放在第二個釘子上面。

  T7水平,右側。

  這一次的切口,方知硯做得更大了一些。

  因為CT影像顯示這根釘子的入點更偏向內側,靠近棘突。

  但皮膚切開之後,方知硯發現皮下組織的情況比第一根更加糟糕。

  皮下脂肪已經出現了皂化反應,還有大範圍的暗紫色瘀斑。

  「這個不用清理得太乾淨,機體自己會吸收一部分,清理太乾淨反而損傷太大。」

  方知硯解釋了一句,隨後逐步分離。

  只是等分離到錐板表面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讓他心裡咯噔一下的東西。

  釘子不是垂直釘入的。

  它有一個大概十度的內傾角,釘尖指向了椎管的方向。

  這就意味著,必須得改變拔出的方向,否則的話,就會划過硬膜囊。

  而換角度,正常情況下可以,但現在這個情況下,有點麻煩。

  因為內傾十度的方向上提拉,手就會被患者的頭部給擋住。

  所以,方知硯只能換個站位。

  但是換個站位嘛,還是有點麻煩。

  他迷了一下眼睛,從患者右側繞到了左側,然後彎下腰,把右臂從患者的腋下穿過去,用一種幾乎可以說是扭曲的姿勢去夠那根釘子。

  很好,姿勢雖然彆扭,但卻能夠讓方知硯沿著內傾的方向施加力量。

  就是這樣子吧,看著不太體面,好像在和患者擁抱一樣。

  韓松從旁邊探腦袋看了一眼,隨後開口道,「大半夜的,這畫面還怪感人。」

  方知硯無聲地笑了一聲,但沒有說話。

  他用直角鉗咬住第二根釘子的釘帽,沿著內傾十度的方向,緩緩施力。

  這一次的阻力不大,釘子勻速外移。

  大概持續了四十秒的時候,釘子完整地離開了患者的身體。

  方知硯徹底鬆了口氣,低頭看向釘道深處。

  這次看到的不僅僅是脂肪,還有一片白色的,光滑的,有光澤的組織。

  那是硬膜囊的外側面。

  有點嚇人,如果腦脊液漏出的話,那麻煩就大了。

  方知硯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用棉簽蘸了生理鹽水去擦拭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