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腸壁，不是糞便，也不是息肉。
那種觸感，就好像有什麼軟的東西，在緩慢的，碾壓式的，波浪般的運動。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克服括約肌的阻力，向外推進。
裡面，真的有東西在往外爬？
張磊瞳孔猛然收縮，然後看向了旁邊的方知硯。
「張醫生，怎麼了？」
察覺到張磊的表情，方知硯眼中露出了一模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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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張磊也是緩緩地鬆開了手。
也就在同一時間，孟海洋的身體突然向上躬起，就像一把拉滿的弓。
他驟然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那聲音之大，連前面駕駛室的人都聽到了。
緊接著，方知硯就看到了一個令人有些震撼，甚至是恐懼的，帶著一種不可名狀感的場面。
一個灰白色，散發著潮濕腥氣的扁平物體，從孟海洋的肛門裡面探出了頭。
它大概有兩指寬，表面覆蓋著一層滑膩的黏液，在救護車昏暗的燈光之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更重要的是，它不是被大腸擠壓著往外面掉，而是憑藉著自身的活動，在外面地往外爬。
這一幕，令人毛骨悚然。
尤其是看著它一節一節地從孟海洋的腸道裡面擠出來的時候，車內所有人都驚呆了。
張磊砰的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眼中是濃濃的恐懼。
縱使他作為急診醫生，大大小小也見過了不少血腥的場面。
可這一次，看到面前的這隻蟲子的時候，張磊還是繃不住了。
竟然真的，被方知硯給說中了！
並且，還如此直觀，甚至是有些恐懼的以一種近乎克蘇魯的狀態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方知硯也是有幾分震驚。
他連忙拉了一下張磊。
因為那伸出來的部分，已經接觸到了張磊的位置。
張磊匆忙起身，繞開身形。
而方知硯看著面前的絛蟲，一時之間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表述內心的震撼了。
雖然他猜對了，可那也只是猜。
現在真實的一幕呈現在自己的面前，方知硯的心情是十分複雜的。
他不是沒見過絛蟲，恰恰相反，他見過，但是最長的一條，也不過才一米二。
可是眼前的這一條，光是探出體外的部分就已經超過了半米。
它的節片在救護車的地板上盤成了一小堆。
後面的部分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孟海洋體內往外涌。
就連開車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別慌！」
方知硯開口道。
他看了一眼張磊，估摸著張磊恐怕沒有處理類似情況的經驗。
看來，現在得自己上場了。
「我們得幫它取出來。」
從現在到醫院還有一定的時間，所以方知硯主動開口道。
「你，你來。」
張磊臉色發白，有些驚恐。
方知硯也不廢話，迅速帶好手套。
接觸到那絛蟲的瞬間，那蟲子的節片正在他的手套上蹭過，那質地像是什麼潮濕的，沒有溫度的皮革，上面還帶著人體內的餘溫。
而蟲子的前端，也就是所謂的頭節也露了出來。
藉助著燈光，方知硯看清楚了它的長相。
那是一個米粒大小，可以自由伸縮的結構，上面附著著四隻吸盤和兩圈鉤狀物。
就是憑藉著這兩個構造，它在過去的不知道多長時間內，牢牢地固定在孟海洋的小腸壁上，肆無忌憚地掠奪著這個倒霉蛋的所有營養。
當然，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方知硯要做的，就是要讓這個蟲子完整地排出來，並且不能斷在裡頭。
他抓著蟲子，一點一點地抽動著。
足足花了四十多秒，蟲子才順利地排出來。
眾人坐在車子上，眼神極其的怪異。
這是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在救護車上見證這種情況。
方知硯目測這條絛蟲至少有兩米長，最寬的地方甚至能有三厘米。
太可怕了。
即便是已經排出來了，它還是偶爾在最末端的某個節片處微微抽動，展現著它頑強的生命力。
而孟海濤整個人好像被抽空了一下，狼狽地倒在擔架上，臉色慘白。
「出，出來了嗎？」
他有氣無力地開口道。
「出來了。」
方知硯點了點頭。
「這東西怎麼處理？」
張磊在旁邊詢問道。
方知硯略一思索，從急救箱裡面翻出了一個標本袋，將蟲子小心翼翼地收了進去。
「這東西真是噁心。」
張磊壓低聲音開口道，故意沒讓患者聽見。
而此刻的孟海洋，估計也虛弱得根本聽不到張磊的聲音。
「你怎麼知道是絛蟲的？」
張磊詢問道。
方知硯搖了搖頭，「我是讀醫學史的時候看到的，維多利亞時期，歐洲流行過類似的減肥方法，吞服絛蟲卵。」
「那些想要減肥，渴望擁有沙漏型身材的女士們會高價購買絛蟲膠囊，坐等蟲卵在體內孵化，然後吸收食物的營養，讓她們保持纖細的身體。」
「不過，這種方式後來被稱為自殺式減肥，據說曾經有個著名的歌劇女高音，為了保持舞台上的身體，前後吞服了不下於二十次絛蟲卵。」
「後來醫生從她體內取下三條總長度超過十米的絛蟲。」
「減肥？」
張磊打了一個冷戰，臉色更加難看了。
「誰家好人會用這個東西減肥啊？」
話音落下，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孟海洋身上。
從先前孟海洋隱瞞真相的情況來看，這小子應該早就知道自己體內有絛蟲吧。
他就是用這玩意兒在減肥啊。
想到這裡，眾人一陣惡寒。
「不過，我們現在得通知手術室，準備內鏡取蟲了。」
「一般來說，這麼大個頭的絛蟲不可能只有一條。」
「它的頭節一旦脫落，節片可能會在腸道別的地方重新生長。」
「所以患者體內，可能還有絛蟲。」
聽到這話，擔架上的孟海洋呻吟了一聲。
很顯然，他對此已經十分後怕了。
張磊聞言點了點頭，迅速跟急診那邊匯報了一下患者情況。
等聽到患者具體的病症之後，急診那邊也是嚴陣以待。
不多時後，車子快速停在了急診門口。
醫護人員迅速衝上來。
「現在患者情況怎麼樣？」
說話的是林峰。
自從方知硯隨車出診後，他一直不放心。
等聽到張磊的匯報後，他整個人都傻了。
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所以車子抵達後，他第一時間便帶著患者送去手術室。
「體內估計還有絛蟲，準備內鏡取蟲。」
張磊和擔架工將孟海洋從車上挪下來，然後迅速推往手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