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臨江內河與長江支流的交匯口,那道楚河布下的無形水域結界,在他穿過之後,便重新隱去,彷佛從未存在過。
然而,在那結界之後,通往浩瀚長江的水道,卻彷佛一頭張開了巨口的深淵巨獸,等待著無知的闖入者。
楚河那長達十米、覆蓋著暗金色鱗片的蛇軀,在略顯渾濁的支流中,如同離弦之箭,平穩而快速地向前游弋。
在他身後,緊跟著約莫三十餘名水府精銳——以肥鲶魚為首的數名巡河部悍卒,以及那尾通體鎏金、散發著祥和瑞氣的金鯉「金靈」。
大龍蝦與其餘精銳,則被留在水府,配合玄圭鎮守後方,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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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楚河不想傾巢而出,而是長江初探,情況不明,帶太多人馬反而累贅。
肥鲶魚機警靈活,熟悉水域;金靈祥瑞,可聚攏氣運、感知吉凶;再加上這三十餘名精銳,皆是水府中千挑萬選出來的好手,足以應對一般的突發狀況。
支流的水流,越來越急,河床也越來越深。
兩岸的景色,從熟悉的城市輪廓,逐漸變為荒野山林,空氣中那股屬於人類文明的氣息,也漸漸被一種更加原始、更加蒼茫、帶著淡淡水腥味與草木氣息的「野性」所取代。
忽然,前方河道驟然開闊,水流的速度與流量,瞬間提升了數倍!
一股撲面而來的、帶著無盡磅礴與浩瀚氣息的濕潤江風,混合著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水系靈氣,如同海嘯般,狠狠撞在了楚河及其麾下水族的身上!
「嗡——!」
楚河只覺得渾身鱗片都彷佛被這濃郁的靈氣沖刷得微微震顫!
體內那經過神元與真龍血脈淬鍊的妖魁核心,如同飢餓的巨獸,瘋狂的吞噬著這遠比臨江內河精純、濃厚了數倍不止的大江本源靈氣!
每一寸肌肉,每一條經脈,都在這靈氣的浸潤下,發出愉悅的嗡鳴聲,彷佛久旱的河床,終於迎來了甘霖!
他身後的肥鲶魚和那些蝦兵蟹將,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濃郁靈氣衝擊得有些發懵,隨即便是狂喜!
它們貪婪地呼吸著,只覺得體內妖力的運轉速度,比在內河時快了近三分之一!
一些原本因資質所限、修為停滯不前的蝦兵,甚至感覺那堅固的瓶頸,都隱隱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這……這就是長江?!」肥鲶魚瞪圓了眼睛,看著眼前那無邊無際、水天一色、波濤洶湧的浩瀚江面,聲音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震撼與激動,
「俺滴娘嘞!這靈氣……比咱內河濃了十倍都不止!吸一口都感覺要突破了!」
金靈也輕大輕擺動著華麗的尾鰭,周身的鎏金光華,在接觸到這濃郁的大江靈氣後,彷佛也變得更加明亮、靈動了幾分。
它傳遞出一種欣喜與警惕交織的意念,提醒著楚河,長江機緣雖然,但潛在的危險,同樣也非常多。
楚河懸浮在支流與幹流的交界處,淡金色的蛇瞳,平靜地掃視著眼前這片全新的天地。
長江!
他終於,真正踏入了這條貫穿華夏大地、孕育了無數生靈與傳說的河流!
眼前的景象,與狹窄的內河截然不同。
江面寬闊得彷佛看不到邊際,波濤洶湧,浪花翻卷,暗流在深水處無聲涌動,好似隱藏著無數未知的秘密。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水汽與生機,但同時也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廝殺與死亡的淡淡血腥氣與妖氣殘留。
他的目光,很快被江面上漂浮的一些東西所吸引。
那是一塊塊破碎的、巨大的鱗片,有的呈青灰色,有的帶著焦黑,邊緣參差不齊;還有一些斷裂的、粗壯的骨骼,骨茬森白,上面殘留著被利齒啃噬的痕跡;甚至,他看到了一截足有成人手臂粗細、表面布滿倒刺的、類似某種巨型魚類的殘缺觸鬚,正隨著波浪上下起伏,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與殘餘的暴戾妖氣。
這些都是高階妖獸的殘骸!
而且,從殘骸上殘留的氣息判斷,這些妖獸生前,至少也是五階、甚至六階的存在!
它們,顯然是在不久之前,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廝殺,最終葬身於這浩瀚的江底。
「長江……果然不是什麼太平之地。」楚河不禁心中凜然。
在內河,六階妖靈已是可以橫著走的存在。
但在長江,六階,似乎也只是隨時可能隕落的「尋常」角色。
「老大,這江里……好像不太平啊。」肥鲶魚也看到了那些殘骸,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有些緊張地說道。
「太平的地方,養不出真龍。」楚河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此地靈氣雖濃,卻也危機四伏。正因如此,才是我輩磨礪自身、尋求突破的絕佳之地。」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漸漸遠去的、通往臨江內河的支流。
那裡,有他的根基,他的信仰,他的牽掛。
但他知道,從踏入長江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那個偏安一隅的「內河之主」了。
「走吧。」楚河收回目光,率先擺動那覆蓋著暗金鱗片的強韌蛇尾,如同一條真正的潛龍,義無反顧地,向著那波濤洶湧、深不可測的長江幹流深處,游弋而去。
「跟上老大!」肥鲶魚一咬牙,招呼著身後的蝦兵,連忙跟上。
金靈也輕輕擺尾,周身祥瑞金光瀰漫,如同一盞指路明燈,緊隨在楚河身側。
一行身影,迅速沒入那浩瀚的江水之中,彷佛幾滴水珠融入了大海,瞬間消失不見。
而在他們身後,那奔騰不息的江水,很快便將他們留下的氣息與痕跡,徹底抹去。
只有那依舊在江面上漂浮的、屬於失敗者的殘骸,彷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屬於這片水域的殘酷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