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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大旱,缺水

  日曆一頁頁翻過,節氣早已過了「立秋」,但籠罩在臨江市頭頂的熾熱與乾旱,卻絲毫沒有退卻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如同跗骨之蛆,要將這座城市的最後一絲生機榨乾。

  氣象台的紅色高溫預警早已麻木,成了每日新聞的固定背景音。

  真正的危機,在於缺水。

  臨江市賴以生存的幾座大型水庫,水位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天天,不可逆轉地下降,直至相繼跌破歷史最低警戒線。

  庫區邊緣,裸露出大片龜裂、泛著慘白鹽鹼的灘涂,如同大地乾涸的傷疤。

  曾經碧波蕩漾的庫心,如今只剩下一小窪渾濁的、散發著藻類死亡腥氣的「水坑」。

  儘管官方早已啟動最高階別的應急響應,不惜代價從數百公里外的其他水系調水,但那點珍貴的「外援」,在千萬級人口的日常消耗、工業基本運轉、以及城市消防等剛性需求面前,依然是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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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限量供應,分時段供水,成了每個家庭的日常。

  水龍頭裡流出的,不再是「嘩嘩」的自來水,而是細細的、時斷時續的涓流,帶著一股淡淡的、難聞的消毒水味。

  許多老舊的、水管末端的小區,甚至終日不見一滴水,只能依靠政府的送水車,在烈日下排起長龍,用塑膠桶、水盆,接回一家老小一天的口糧。

  城市綠化帶一片枯黃,行道樹奄奄一息。

  街心公園的人工湖早已見底,龜裂的湖底泥土被曬得堅硬如鐵。

  空氣乾燥得彷佛一點就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醫院裡,因中暑、脫水、熱射病就診的人數激增。

  工廠因限水而減產、停產的通知接踵而至。

  菜市場裡,綠葉蔬菜成了奢侈品,價格瘋漲。

  民生維艱,怨聲載道。

  官方媒體上,依舊是「眾志成城,抗旱救災」、「科學排程,保障民生」的鼓舞與通告。

  但私下裡,在菜市場、在公交站、在因停水而無法營業的街邊小店門口,市民們的抱怨、焦慮、乃至絕望的情緒,如同暗流般涌動、匯聚。

  「這鬼天氣,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再不下雨,別說洗澡,連喝的水都快沒了!」

  「政府說從外地調水,可這麼遠,運過來夠幹嘛的?杯水車薪!」

  「我聽說鄉下有些村子,拜神求雨,還真下了!叫什麼……水伯?」

  「噓!小聲點!現在不讓說這個,說是封建迷信!」

  「迷信?那你讓老天爺下雨啊!科學能讓老天爺下雨嗎?」

  「唉,要是真有神仙能下場雨就好了,管他什麼迷信不迷信,能救命就是好神仙!」

  絕望之中,人心思變。

  當科學的力量、官方的努力,在持續的自然偉力面前顯得蒼白無力時,那些被壓制、被批判的「非科學」念頭,便開始如同野草般,在乾裂的心田上頑強滋生。

  「水伯」這個名字,再次從鄉村的隱秘傳說,悄然流入焦慮的市民耳中。

  老槐村、王家坳、趙家溝、李家村接連「求雨成功」的故事,在私下裡被傳得神乎其神,細節雖然模糊,但「心誠則靈,祭祀有雨」的核心,卻深深烙印在許多走投無路的人心裡。

  於是,一種自發、零散、卻帶著最後希望的行為,開始在城市的邊緣,那條依舊保持著「異常」清澈的城市景觀河邊,悄然上演。

  起初,只是一兩個住在附近、被旱情逼得走投無路的老人,趁著夜色,偷偷來到河邊僻靜處。

  他們沒有神像,沒有祭壇,只是從懷裡掏出偷偷藏下的、家裡最後的幾塊餅乾、幾顆水果,或者用皺巴巴的紙折成的小船,小心翼翼地放在岸邊,或者輕輕拋入水中。

  然後,雙手合十,對著黑沉沉的、倒映著城市稀疏燈火的河面,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祈禱:

  「水伯老爺……行行好,給下點雨吧……」

  「神仙大人,俺們知道錯了,不該浪費水,求您發發慈悲……」

  「給條活路吧……」

  他們的聲音顫抖,眼神渾濁,卻透著一股近乎執拗的虔誠。

  那是對生存最本能的渴望,是對「超自然力量」最後的、絕望的祈求。

  很快,效仿者越來越多。

  深夜的河邊,不再只有夜釣者和巡邏者。

  多了許多蹣跚的身影,多是老人,也有少數抱著孩子的婦女,甚至有幾個神色惶惑的年輕人。

  他們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螻蟻,匯聚到這條河邊。

  貢品五花八門,寒酸得令人心酸:半塊發硬的饅頭,幾粒蔫了的花生,一小撮自家曬的蘿蔔乾,用孩子作業本折的紙船,甚至只是幾片撿來的乾淨樹葉。

  他們不敢點香燭,怕引起官方人員的注意,只是默默地將東西放下,對著河水,一遍遍磕頭,一遍遍祈求。

  「水伯大人保佑……」

  「求求您了,下場雨吧……」

  「我們都信您,真的信您……」

  沒有組織,沒有宣揚,只有最原始、最本能的信仰行為。

  然而,成百上千,甚至更多的、微弱、散亂,卻無比虔誠、熾熱、絕望的祈願念頭,隨著這些貢品,隨著這些無聲的叩拜,悄然逸散,融入夜色,融入河水。

  若此刻有修煉「望氣」或「神道」之人在此,必能看到,在臨江市景觀河的上空,正有無數道極其細微、脆弱,卻異常純淨潔白的信仰絲線,如同夜空中飄落的、帶著微光的塵埃,從城市的各個角落,絲絲縷縷,向著這條河流匯聚而來,最終,緩緩沉入水面,消失不見。

  這些信仰絲線,質量遠不如老槐村等村莊那種經過「儀式」、有組織、有強烈「契約」感的願力,甚至比網路上那些駁雜的「念力」還要稀薄。

  但它們勝在純粹——純粹到只剩下「求雨活命」這一個念頭,純粹到幾乎不摻雜任何功利、質疑、或雜念。而且,數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累積!

  河底水府,聚靈睡蓮旁。

  楚河龐大的蛇軀盤踞著,淡黃的蛇瞳微微開合,倒映著識海深處,水伯令上正在發生的變化。

  原本,水伯令吸收的主要是老槐村等地的虔誠信徒願力,以及從網路駁雜念力中提煉出的、關於「水伯」存在的微弱確認感。

  但此刻,一股全新的、如同涓涓細流匯聚成溪的白色願力,正從水面之上,源源不斷地滲透下來,融入水伯令中。

  這願力雖然微弱、散亂,但總量極其可觀,而且其「純度」極高,幾乎不需要太多提純,便能被水伯令吸收、轉化。

  更重要的是,這願力中蘊含的「祈求降雨」的意念,是如此的強烈、統一,彷佛成千上萬人,在用同一個聲音,向同一個存在,發出同一個請求!

  「凡人絕望,信仰自生。」楚河心中瞭然。

  他「看」到了岸邊那些在夜色中跪拜的渺小身影,聽到了他們心中無聲的吶喊。

  螻蟻的掙扎,於他而言,本無意義。

  但這些掙扎匯聚而成的、純粹的願力,以及這份願力指向的、明確的「訴求」——降雨,卻與他「水伯」的權柄,完美契合。

  「祈雨……」楚河冰冷的蛇吻微微開合。

  之前為幾個村莊降雨,是為了收割願力,播撒信仰,鞏固神職。

  如今,這覆蓋了整座臨江市的、自發的、絕望的祈願潮,其蘊含的願力總量,以及對「水伯」名號「存在感」的加持,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更重要的是,時機,似乎成熟了。

  民怨沸騰,官力窮盡,信仰暗涌……一場足夠規模、足夠震撼的「神跡」,不僅能收割海量願力,徹底奠定「水伯」在臨江的「正神」地位,更能極大地動搖官方的「科學」權威,甚至可能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

  「玄圭。」楚河傳音。

  「主上,老朽在。」玄圭沉穩回應,它也早已感知到了那從水面滲透而下的、越來越濃厚的白色願力潮。

  「岸邊祈願已起,民意如沸。依你之見,此時降雨,時機如何?」

  玄圭沉默片刻,似在推演,隨即道:「主上,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備。此時降雨,正當其時。其威可震懾官方,其恩可收攏萬民,其力可助主上神道修為更進一步,更可藉此次大規模顯聖,將『水伯』信仰,深植於臨江萬民之心,根基乃成。」

  「善。」楚河頷首,淡黃的豎瞳中,神光漸盛,如同兩盞即將點亮黑暗深淵的明燈。

  「那便……讓這臨江市,萬民所願,天降甘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