洶湧澎湃的願力，如同決堤的江河，持續不斷地沖刷、滋養著楚河識海深處的水伯令。
那枚古樸的令牌，在如此龐大的「香火」灌注下，表面流轉的淡金色光暈愈發明顯，內部似乎有某些更深層、更古老的紋路正在被緩慢啟用。
楚河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道修為」正在穩步提升，對「水」的掌控，對「降雨」權柄的領悟，都隨之水漲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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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株聚靈睡蓮，在這濃郁願力與神道氣息的浸潤下，似乎也長得更加精神，墨玉般的花瓣邊緣，隱隱泛起一絲暗金色的脈絡。
「信仰願力……果然是神道修行的根基。」楚河心中明悟，淡黃的蛇瞳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滿足。
這龐大的願力來源駁雜。
最核心、最精純的，自然是老槐村、王家坳、趙家溝、李家村這四個直接受他「神恩」村莊的虔誠信徒，數量已近一千。
其次，則是臨江市周邊那些聽聞「神跡」，心生敬畏與祈求的泛信徒，數量難以估量，念頭駁雜，但匯聚起來亦不容小覷。
最後，則是網路上那些震驚、好奇、討論乃至質疑的龐大「念力」，雖然質量最低，但勝在基數恐怖，如同海潮般不斷沖刷著「水伯」這個名號，無形中也是一種「存在感」的加強。
「特管局……此刻應該如坐針氈了吧？」楚河心中想到。
他龐大的蛇軀在巢穴靈水中微微擺動，調動一絲神念，如同最細膩的觸手，沿著水脈與信仰的連線，悄然感知著岸上的動向。
他能「看」到，特管局對老槐村的監控等級明顯提升，村外多了幾處不易察覺的暗哨，天空偶爾有低空掠過的、帶有特殊頻段的無人機。
張懷書家附近，也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他也能「聽」到，網路上關於「水伯」的討論，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引導、分化、壓制。
熱搜被撤下，熱門影片被限流，一些過於狂熱的「求雨」帖子被刪除，取而代之的是各種「氣象專家」對「區域性強對流天氣」的「科學解讀」，以及官方釋出的「倡導科學抗旱，警惕封建迷信」的通告。
「呵，壓制？引導？」對於這些手段，楚河不以為意。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越是壓制，反彈時滋生的渴望便越強烈。
尤其是在這持續的高溫乾旱面前，官方的「科學解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果然，民間的暗流並未平息，反而在高壓下轉向更隱蔽的角落。
臨江市，某老舊小區的地下室。
昏暗的燈光下，聚集著十幾個人。
有小區里德高望重的退休老人，有被旱情逼得走投無路的小店主，也有純粹對「神秘」充滿好奇的年輕人。
他們面前，擺著一張從網路碎片資訊中拼湊出來的、錯誤百出的「祈雨儀式」流程圖，以及一個臨時用紙板糊成的簡陋「神龕」，上面用毛筆歪歪扭扭寫著「水伯」二字。
「……心一定要誠，不能吃肉，不能吵架，要連著拜三天……」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壓低聲音，對眾人講述著從「老槐村親戚」那裡聽來的隻言片語。
「真的有用嗎？會不會被抓啊？」一個中年男人憂心忡忡。
「怕什麼？咱們就在自家地下室拜拜，又不出去鬧事。再說，你看看這鬼天氣，再不下雨，大家都要熱死了，咱們這是為民請命，是做好事！」另一個男人激動道，「人家老槐村、王家坳能求來雨，咱們為啥不行？心誠則靈！」
類似的場景，在臨江市多個角落悄然上演。
雖然規模不大，組織鬆散，但星星之火，已然開始閃爍。
特管局分局，監控中心。
巨大的螢幕上，實時顯示著臨江市內數個被標記出的、能量或「念力」異常波動點，其中就包括那個老舊小區的地下室。
「隊長，檢測到三處民間自發的、疑似模擬『水伯祭祀』的聚集點，能量波動微弱，但『集體願力』有凝聚趨勢。」一名監控員匯報。
副局長盯著螢幕，臉色陰沉。
他最擔心的情況正在發生——「水伯信仰」正在突破網路，向現實滲透，開始形成小範圍的、有組織的民間祭祀活動。
一旦這種模式被驗證「有效」，將會如同病毒般擴散，徹底動搖社會秩序和官方權威。
「通知轄區派出所，以『排查安全隱患』、『防止聚集性疫情』為名，對這些聚集點進行溫和驅散，收繳祭祀物品，對組織者進行批評教育，但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激化矛盾。」副局長沉聲下令，「同時，加快對『水伯』本體的搜尋！必須儘快找到它的真身！只有從源頭解決問題，才能遏制這股歪風！」
「是！」
命令下達，幾輛普通的警車悄然駛向那幾個被標記的小區。
一場官方力量與民間自發「信仰」萌芽之間的、無聲的較量，在城市的不同角落同時展開。
河底巢穴。
楚河感知到那幾個微弱願力聚集點被外力干擾、驅散，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想笑。
「愚蠢。堵不如疏，越堵，堤壩潰塌時的洪流便越兇猛。」
他需要的，從來不是這種零星、脆弱、輕易就會被掐滅的「幼苗」。
他需要的是更深厚的土壤，更絕望的境遇，讓信仰的根，扎得更深，更難拔除。
「特管局，還有臨江市的旱情……你們，都在幫我。」
楚河緩緩閉上豎瞳，龐大的蛇軀盤踞下來，開始主動引導、提純那海量湧來的駁雜願力，將其轉化為最精純的神道資糧，滋養水伯令，淬鍊自身。
他在等待。
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等待信仰的土壤被乾旱和絕望徹底烤透，等待官方的壓制達到某個臨界點，等待……更多的人，將目光投向「水伯」，將希望寄託於「神明」。
到那時，他這位承載了臨江市大多數人希望的神明「水伯」，將會展現出自己的神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