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縷印記,便是藥靈掙脫宿命的關鍵。「
江辰的聲音自望禁峰上空緩緩垂落,一字一句,如重錘敲在億萬生靈道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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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死寂。
無數老怪物渾身劇震,眼底迸出難以置信的亮光。散布在聽眾席各處的通靈藥靈們,更是根莖瘋狂顫抖,靈液橫流,彷佛感受到了來自本源深處跨越萬古的呼喚。
江辰沒有停頓。
「源初藥靈隕落後,本源散落天地,化作後世無數株不死藥。每一株不死藥的本源深處,都殘留著一縷源初印記。此印是所有藥靈同源的證明,也是藥靈一族最珍貴的寶藏。「
「萬古以來,藥靈被視作可供採摘的大藥,為強者所爭、所煉。但極少有人知曉,藥靈的真正力量,不在被煉化續命,而在喚醒那縷沉眠本源之中的源初印記。「
「印記一旦甦醒,藥靈便能與天地本源建立更深的聯絡,本源愈發純粹,靈智愈發穩固,乃至——觸及掙脫宿命之門檻。「
隨著他的講述,宏大異象自行顯化。
九源道台上空,九色本源之海翻湧不休,地火風水輪轉重演,彷佛在開闢一座又一座微型宇宙。混沌氣與九色本源交織,演化出萬物初生的盛景。
江辰身後,一尊頂天立地的道我虛影緩緩浮現。與他本尊一般無二,卻龐然無匹。虛影體內,九片本源海洋如同九重神聖天闕,綻放照耀諸天的光芒——
火之天闕,烈焰焚空,卻有新芽自火中孕生;冰之天闕,霜封萬里,冰層之下流淌著溫潤本源;暗之天闕,幽寂無邊,黑暗深處一點源初之光閃爍不息;木之天闕,生機綿延,草木枯榮迴圈往復;金之天闕,鋒芒斬盡萬法,鋒銳之中蘊藏破而後立之理;土之天闕,厚重承托萬物,大地深處埋著源初之種;風之天闕,縹緲無定,風中傳遞著初始的低語;雷之天闕,轟鳴裂世,雷霆之下是毀滅與新生的交替;血之天闕,迴圈不止,血液中流淌著所有藥靈同源的印記。
而在道我虛影頭頂,一尊更為古老模糊的虛影緩緩升騰。
那是一株無法以言語描述其形態的古老神藥。無固定形體,時而如參天古樹,時而如嬌嫩花朵,時而如流動的光液,時而如凝固的星辰。其身上九種本源光芒完美交融,不分彼此,散發著萬物初始、天地未開時那純粹的氣息。
源初藥靈。
雖只是一道模糊虛影,雖只是江辰以本源感悟演化而出的幻象,但浮現的那一刻,全場所有通靈藥靈的本源深處,那縷沉睡了萬古的印記,同時產生了共鳴。
嗡——
大道天音轟鳴,非入耳,而是直接在眾生道心深處震盪。
虛空中,憑空綻放無數九色本源蓮,緩緩旋轉,灑落蘊含源初道韻的光雨。亦有靈氣凝聚成汩汩神泉湧現,泉中流淌萬物初始的本源氣息。無數玄奧的大道紋絡化為實質般的九色神鏈與符文,飄散四方。有的融入虛空,有的則如擁有靈性般飛向下方那些心神沉浸的生靈,沒入其眉心或體內。
這一次,最先產生劇烈反應的,並非修為高深的修士,而是那些散落各處的通靈藥靈。
一株生長在宇宙邊荒、已活三十七萬年的老人參,根莖腐朽,靈智漸衰,原本即將徹底退化為無智靈藥。此刻聆聽源初印記奧秘,感受著本源深處那縷沉眠萬古的印記被緩緩喚醒,老參根莖之上滲出了晶瑩的本源之液。體內沉寂已久的本源突然爆出雷鳴巨響,腐朽之處煥發生機,靈智不僅止住了衰退,反而大幅精進,周身九色道光沖天,激動得根莖彎曲,連連叩首。
一朵僅開啟靈智三年的幽冥花,生長於陰暗古戰場,靈智極不穩定,時常陷入混沌。當源初藥靈虛影浮現,它本源深處那縷微弱印記第一次共鳴震動,花瓣輕顫,混亂靈智在源初道韻滋養下迅速穩固,花瓣上浮現出淡淡的九色紋路——它第一次清晰地「看「見了這個世界,第一次擁有了穩定的自我意識。
更多的通靈藥靈,或本源蛻變,或靈智進階,或印記覺醒,或對自身本源的理解陡然加深。形態各異,強弱不一,此刻卻全部根莖顫動,靈液橫流,沉浸於萬古未有的本源共鳴之中。
這是萬古以來,第一次有藥靈站在諸天萬靈面前,為同族指明喚醒源初印記的道路。
而獲益者遠不止藥靈。
一位修煉木屬性功法的老聖人,卡在巔峰多年,壽元將盡。聽聞本源輪迴、源初印記之理,體內沉寂的木屬本源猛然共鳴,多年瓶頸轟然碎裂,氣息瞬間攀升至聖王境,周身道光沖天,對道台方向叩首不已。
一名妖族天驕,本體為七彩孔雀,於九源輪迴之說中忽有所悟,背後展開一對璀璨的七彩光翼,尾羽眼紋皆亮起九色光芒,對天賦神通的領悟瞬間加深數層。
一位石人聖靈,聆源初印記、萬物同源之秘,體表石皮咔咔輕響,內里傳出大道倫音,生命氣息越發旺盛純粹。
更多普通修士,或恍然大悟,或蹙眉深思,或手舞難自持。浩瀚聽眾區域中,道韻流轉,氣息起伏,不時有人突破,霞光道道,異象紛呈,卻盡數籠罩在一種肅穆虔敬的悟道氛圍之中。
這場講道,持續了整整一年半。
當江辰口中最後一個道音落下,籠罩星空的浩瀚異象緩緩消散,道我虛影隱去,源初藥靈的古幻象化作九色光屑飄散,蓮與泉亦化為光點消逝。但那一縷大道餘韻,卻仿若烙印在星空之中,經久不散。未來無數年,望禁峰上空都將是一處悟道聖地,尤其對通靈藥靈而言。
寂靜。
持續了整整數十息。
然後——
轟!
比開場時更加熱烈、更加發自肺腑的聲浪驟然爆發。
「謝九妙大人傳道之恩!「
「大人慈悲,為我等藥靈指明前路!「
「此恩如再造,永世不忘!「
「大人!大人!大人!「
萬族生靈,無論此前立場如何,無論收穫大小,此刻絕大多數都心悅誠服,感激涕零。
而通靈藥靈們,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它們之中,有許多活了數萬年甚至數十萬年,從未想過有一日會有一株藥靈站在諸天面前,替它們喚醒源初印記,指明掙脫宿命的道路。它們面朝道台,以各自種族最崇高的禮節深深拜下。許多藥靈泣不成聲——若它們有眼,此刻定然淚流滿面。
這一年半的講道,於無數藥靈而言,無異於一場脫胎換骨的本源覺醒與道途啟蒙。
江辰受了這一拜,緩緩起身。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情緒如潮的萬靈,在那些通靈藥靈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閃過一絲難察的溫和。
依舊不言多語,只微微頷首,身影便如水中墨跡般淡化,悄無聲息地消散於九源道台之上。
大人已去,餘威猶在。
星空中的萬靈又停留許久,消化著前所未有的收穫,交流著撼動心神的大道感悟。這場註定載入諸天史冊的曠世藥靈大會,終是落下了帷幕。
望禁峰深處,一處僻靜洞府。
江辰獨自靜坐。
方才講道之時,除了感知到愈發磅礴匯聚的天地氣運之外,他還清晰覺察到另一股龐大、精純而溫暖的力量。這股力量由無數通靈藥靈本源深處的源初印記被喚醒後同源共振而生,如同無形的九色光海,向著他洶湧而來。
本源共鳴之力。
江辰看著眼前這團散發著淡淡九色輝光、裹挾無數細微本源波紋的浩瀚力量,目光平靜。這是一種因藥靈同源印記共振而生的神奇力量,玄妙至極。萬古以來未有記載,因為從未有任何一株藥靈能像他這般,站在諸天面前,喚醒如此之多同族的源初印記。
太古早期,曾有號為佛的至強者,以眾生信仰願力證道,成就極高。但那是修士的崇敬願念所聚,與眼前這股本源共鳴之力截然不同。後者源自藥靈本源深處的同源印記共振,更純粹,更貼近天地本源,也更罕有。
對於這股力量,江辰心中早有判斷。
他走的是九源歸一之路,堅信自身本源大道便是最強之途,無需借外力來強化本源或輔修。況且,這股力量來自諸天藥靈同源印記的共鳴,當歸屬於所有藥靈。他若拿來強化己身,便等同竊取同族的本源饋贈,與召開藥靈大會的初衷相悖。
心念微動,他並未讓這股力量近身,反手招出了狠人大帝臨別所贈的那枚青銅指環。
古樸指環懸浮空中,發出輕微嗡鳴,其上狠人大帝的道韻內斂深沉,彷佛一片凝固的深淵。
「去。「
江辰輕喝,引導那浩瀚如海的本源共鳴之力,源源注入青銅指環之中。
指環劇震!
其內部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狹小空間,如乾涸河床迎來滔天洪流,貪婪地吞納這股純粹的本源共鳴之力。指環表面古樸紋路驟然亮起,九色光芒沿著紋路緩緩流轉,與狠人大帝深沉的道韻交織融匯。
它開始蛻變。
原本僅蘊含狠人大帝一縷道韻、可擋至尊全力一擊的青銅指環,在本源共鳴之力的灌注下,氣息變得更加玄妙莫測。九色紋路與深淵道韻完美相融,毫不衝突,反而彼此增益。
許久,當最後一縷本源共鳴之力沒入指環內部空間,指環發出一聲清越長吟,自動飛回江辰身側,靜靜懸浮,氣息內斂溫潤。
這團力量並未融入指環材質,只是寄存於內部空間之中。但即便是寄存,已令指環品質發生了質的飛躍。
「這股力量……純粹的同源印記聚合,或許……「
江辰輕撫指環冰涼的表面,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思慮的光芒。一個模糊的想法在心頭成型,關於如何運用這股不屬於自身的特殊力量。但並非當務之急。
他放下手,目光穿透洞府,仿若越過了無盡星空,落向宇宙邊荒那些死寂沉沉卻暗藏無盡兇險與罪惡的生命禁區,也落向諸天萬界中那些依舊對藥靈、對九妙不死藥、對他本人心懷叵測的勢力。
森羅界,萬絲天巢。那尊被他重創本源卻寧死不肯交出本命本源的萬絲蠶母,此刻定然仍在暗中窺伺,等待覆仇之機。
天界,天宮深處。天衡至尊隕落之仇,天界神子與隱世至尊的仇恨壓得越深,爆發時便越可怕。
還有那些生命禁區。萬古以來,多少株不死藥葬身禁區至尊之手?多少通靈藥靈被它們採摘、煉化、續壽?它們對九源歸一本源的覬覦,從未停止過。
藥靈大會已畢,源初印記已喚醒,恩澤廣布於諸天藥靈。
接下來,便該算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