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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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記交鋒，和此前幾番纏鬥截然不同。
江辰拳面外層的九色光焰驟然向內收斂，九大本源盡數往拳心一點匯聚，凝成一枚好似孕育全新混沌世界的九色種子，內里潛藏著駭人至極的爆發力量。
而寂滅那股足以腐蝕整片星海的枯寂掌力，撞上這枚光點的剎那，竟如同撞上與生俱來的克星。
「噗！」
一聲沉悶異響炸開，寂滅揮出的手掌詭異地扭曲畸變，包裹手臂的厚厚灰霧被轟然撕碎。底下露出他乾癟嶙峋、爬滿暗灰色道紋的肌膚，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飛速蔓延，暗灰色的至尊神血順著裂紋汩汩滲出。
他身軀猛地震顫，不由自主向後踉蹌半步，周身流轉的枯寂死氣瞬間紊亂，體外黑霧如同沸水一般劇烈翻湧。
反觀江辰，軀體雖同樣巨震搖晃，面色慘白近乎毫無血色，剛剛凝聚而成的人身又添數道猙獰裂口，雙腳卻牢牢釘在焦岩之上，並未遭受足以致命的重創。
「這……這怎麼可能！」
望禁峰之巔，灰袍老嫗失聲驚呼，手中龍頭拐險些脫手飛落。
「化形才短短片刻，身負傷勢，竟能逼退一尊禁區至尊？」
「簡直是妖孽！」
天界神子低聲喃喃，眼底寫滿難以置信的震撼，「我輩苦修數十寒暑，連帝路門檻都難以觸碰，他僅僅三載化形，便可正面抗衡至尊……」
妖界花海之內，妖界聖女指尖死死攥住手中靈花，指節泛白：「九源歸一的底蘊，竟強橫到這般地步。」
「就這點能耐麼。」
江辰唇角溢位一縷九色神血，語氣里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拿出你的真本事，老東西。難不成沉睡萬古，連搏殺之法都一併遺忘了？」
聽聞此言，寂滅周身死氣翻湧咆哮，冰冷的嗓音自黑霧深處緩緩傳出。
「想要一睹本尊的大道神通？很好，今日便讓你見識，何為萬古不滅的終末法則！」
話音落盡，籠罩周身的灰黑色霧靄如同潮水盡數退散，寂滅天尊的真身，終於暴露在諸天目光之下。
那是一名身著古樸灰袍的男子，容顏定格在中年模樣，烏髮如同枯草散亂披落，一雙眼瞳是詭異的灰白色，漠然淡漠，閱盡萬古興衰，卻不起半分波瀾。
他並非純粹人族，渾身縈繞終結、湮滅兩類法則碎芒。最為奪目的，是他掌心托舉的一尊灰色神金鑄就的圓輪。輪體緩緩輪轉，表面鐫刻密密麻麻的寂滅古紋，每轉動一圈，便盪開一圈死寂波紋，演繹著一方大世界走向落幕消亡的景象。
「葬神淵，寂滅天尊……果然是你。」
江辰認出了來者。穿越到此的三年之間，太玄門諸多典籍、弟子閒談之中，不止一次提及這個凶名赫赫的名字——那是自神話時代便存活下來的恐怖至尊。
「呵呵，悠悠萬古流逝，居然還有後生能夠認出本尊。」
寂滅天尊語調依舊平淡，可灰白色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他橫跨神話、太古一路活到如今，見過無數天驕冉冉升起，又匆匆歸於塵土。
同一時刻，諸天觀戰的無數強者心神巨震。
「是寂滅天尊！葬神淵那位最古老的存在，竟然一直蟄伏存活至今！」
「天吶，那可是神話時代遺留下來的人物！」
「他不惜親自現身，目標便是這株九妙神藥。沒錯，九源歸一這般舉世無雙的本源，正是壽元將盡的他夢寐以求的續命至寶。」
聽著太玄門、天界、妖界各方此起彼伏的驚嘆議論，江辰心底掠過一絲微妙的無語。這些隔著虛空觀戰的看客，訊息與見識，有時候竟比身處戰場的當事人還要通透，連寂滅的來歷、心中圖謀都猜得八九不離十。
不過這份念頭轉瞬即逝。來到這個世界三年，他早已習慣，但凡發生驚天大事，永遠有一大群「熱心看客」隔空解說局勢。
江辰深深斂住心神，胸中戰意節節攀升。直面葬神淵的古老至尊，他心中清楚，這將會是比九色化形劫還要兇險萬分的死局。
「寂滅天尊。」江辰右拳再度騰起實質化的九色光焰，九種本源交替明滅，「覬覦我的九源本源，便要看你有沒有足夠的本事來取。可惜，你並沒有。」
「倒是有幾分膽氣。可你的結局，自你紮根荒古禁地的那一刻起，便早已寫定。」
寂滅灰白的眼眸不起波瀾，緩緩抬起托舉寂滅圓輪的那隻手掌。
他並未急著猛衝強攻，低沉古老的咒言自口中緩緩誦念，沙啞的聲響穿透層層時空，迴蕩在整片荒古禁地上空。
「萬靈歸墟，眾生寂滅，天地終末，尊吾法令。」
轉瞬之間，江辰周遭環境驟然翻天覆地。無邊死寂破敗的景象鋪天蓋地席捲而來：漫天灰霧化作累累枯骨與斷壁殘垣，腳下焦岩生機盡數褪去化為飛粉，就連周遭虛空都開始片片剝落，彷佛整個寰宇都行將走向終點。
一股湮滅萬法、剿除一切生機的力量洶湧而至，打算連同江辰，以及他體內九種蓬勃鮮活的本源，一同拖拽進永恆死寂。
「哼，寂滅大道，在九源歸一面前，不過輪迴當中的其中一環而已！」
江辰一聲冷喝。丹田之內的九色道種隆隆震顫，九大本源齊齊轟鳴共振，硬生生穩固住自身生機與躁動的道則，不被這終末幻境侵蝕。
他雙臂向兩側舒展，雙掌迸射出璀璨華光，九色光焰演化出生與滅、榮與枯的滾滾洪流。火之本源的焚毀與重生，木之本源的朽敗與萌發，血之本源的衰竭與復現……生死迴圈往復，恰好是寂滅大道的天然克星。
「給我破！」
雙掌猛然向前相合一推，一道能夠孕育萬物重生的九色光柱沖天爆發。光柱掃過之處，那片死寂殘破的幻境如同烈日之下的薄霜，飛速消融崩解。
寂滅布下的終末異象，被硬生生撕裂驅散。
「根基倒是不俗。」
寂滅語氣依舊沉靜，手上卻沒有半分停頓。那尊灰色圓輪驟然膨脹放大，輪心噴湧出吞噬一切光與生機的漆黑，那是被壓縮到極致的寂滅法則。一片浩瀚無邊的灰色死海隨之翻湧出世，浪濤所過，萬物生機盡數消亡，連虛空都被腐蝕出大大小小的黑洞。
於此同時，他仰頭向著荒古禁地深處遙遙一喝。一縷縷殘破零落的天地本源，從禁地最為荒蕪的角落沖天而起，穿越漫天灰霧焦岩，盡數匯入這片寂滅死海，壯大它的威勢。
「寂滅源氣！」江辰眸光驟然一凝。
他認得這等凶厲力量，即便是至尊，也不敢隨意沾染，稍有不慎便會反噬自身，侵蝕道基，造成本源永久衰敗。
融合寂滅源氣之後，整片死海好似誕生了靈智，滾滾浪潮席捲而來，意欲將江辰徹底吞沒，損毀他剛剛凝成的人身，磨滅珍貴的九妙本源。
「我身承載九源，寂滅本就是萬物輪迴一環，又如何能夠將我磨滅。」
江辰厲聲長嘯，頭頂九色道種高高懸起，垂落萬千九色光絲，將自身牢牢護在中央。九種本源盡數舒展，鋪展出一方流轉斑斕光華的混沌領域，火、冰、暗、木、金、土、風、雷、血迴圈生滅，硬扛寂滅死海的侵蝕。
他拳鋒不停，裹挾九色光焰，正面硬撼圓輪傾瀉而出的極致寂滅法則。拳勁與輪道光芒激烈碰撞，撕碎周遭灰霧，將荒古禁地深處化作一處毀滅熔爐。
「轟！」
又一次猛烈的碰撞炸開。
寂滅天尊的身軀微微晃動，一縷暗灰色至尊神血從嘴角滑落。他那雙灰白色的瞳孔，終於泛起真切的波瀾，那是面對強敵生出的震驚。
「未曾想到……化形才片刻光陰，你竟能將九源歸一催動到這般境界。」
他抬手拭去唇角血跡，語調再也做不到全然淡漠。
江辰展現出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他戰前的預估。尚未完全穩固道基的新晉化形者，竟可以和他這一尊葬神淵活過萬古的至尊分庭抗禮。這一具九源歸一的神藥軀體，潛力，實在太過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