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時節,太陽落山也晚一些,漫天的雲霞下,群山只剩下輪廓。
蘇清歌送走鐵蛋,把門窗關緊,本來不想做飯的,耳邊又想起大叔的聲音,「乖,好好吃飯,」才喝了一點小米粥,
鑽進被子裡,都是他的味道,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下來了。
告訴自己,「蘇清歌,這樣不可以,要堅強,」
打起精神,點燃蠟燭,接著畫畫,讓自己集中精力,全神貫注地投入進去。
沈朝宗的火車在咣咣地行進中,這次還是臥鋪,和他一個車廂的是個年輕男人,兩人都看著書,沒有什麼交流。
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晚,
「那個傻丫頭,沒有自己哄著肯定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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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被子裡偷偷流眼淚,」
「她想念自己,」
他又何嘗不是呢,躺在臥鋪上,想著他們初遇的場景,叫自己「大叔」,俏皮的,耍賴的,在自己身下動情嫵媚的樣子,也睡不著。
又想起京都的事情,會發生什麼呢?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顧城記著沈朝宗的叮囑,一直留意著蘇清歌,見她回到知青點,屋子也亮著,才安心回去。
李清婉又攔在門前,
「顧大哥,你是不是也喜歡蘇清歌?」
「你胡說什麼?」
「我哪裡胡說了,我看你一直關注著她,你想要幹什麼,她都結婚了,這個賤人,我喜歡的她都要搶,」
「你是不是有毛病,我是受人之託,起開,」
他有點厭惡李清婉了,一個腦子不清楚的人,
「我不起開,顧大哥,她不是好東西,總是和男人勾勾搭搭,」
顧城被她氣著了,
「你憑什麼說別人,你和陸知珩又是什麼關係,」
李清婉不說話了,原來他都知道了,
「我,我.......」
「你們什麼關係,我不想知道,你腿傷,我墊的醫藥費趕緊還給我。」
他這一天辛苦勞作,又惦記父母,看她這樣胡攪蠻纏,以前還有點朦朧的情愫,也都沒有了,
李清婉愣住了,
「你們,你們為什麼都要逼我啊,我能怎麼辦?」
顧城覺得她不可理喻,推開她,進屋,關上了門。
李清婉神情恍惚的回到屋子。
蘇清歌一直畫,一直畫,累了就趴著睡著了,早上醒來,蠟燭都燃盡了。
鐵蛋準時到來,
「清歌姐姐咱們也去擼點榆錢吧,那個好吃,」
「真得?那個怎麼吃啊?」
「就和玉米面一起蒸,」
「好,那就去,」
鐵蛋跑著回去拿鉤子,叫著小夥伴們一起。
道路旁有很多榆樹,孩子們像小猴子一樣,爬上爬下,夠不著的就用鉤子,
嫩綠色的榆錢,圓圓小小的,一串串的,擼下一把,就直接吃了,
「清歌姐,你也吃啊,甜的,」
「嗯,」
吃了幾片,確實很清香,
「多弄點,中午吃。」
孩子們恨不得把樹杈子都弄下來,中午的時候,給蘇清歌拎了兩大筐在屋前。
她一人分了三塊糖,
「謝謝你們。」
孩子們開心地跑了,小鐵蛋留下幫忙。
打水,在木盆里一點點的清洗榆錢。
李瑩瑩今天和李清婉分到一起點種,兩人聊著天越說越投機,
「蘇清歌在火車上就和陸知青勾搭,後來才找現在的對象,大她那麼多,」
「就是,我就看不得她那副樣子。」
兩人回到知青點還在說,就看見蘇清歌在悠閒地洗榆錢,他們累死累活的,更是生氣,
李瑩瑩說,「要不說是大小姐呢,什麼活也不干,」
李清婉在旁邊附和,「就是,就知道剝削小孩子,」
「他男人走了,說不定回不回來呢,」
她可是聽說很多大官都給抓起來呢,
兩人越說越起勁,湊得到蘇清歌面前,
「看你以後怎麼辦,」
蘇清歌本來聽他們幾句閒話也就罷了,哪知越來越過分,
是不是自己軟弱久了,大家就不認識蘇大小姐了,也敢到她面前蹦躂了,
轉身抄起軍棍,也不看是誰,就是狠狠地一棍,
又粗又長的棍子落在李清婉身上,她感覺像是被燙了一樣疼,
又打李瑩瑩,更狠,一棍子掄下去,震得蘇清歌虎口都有點發麻,
也不停,繼續打,
一棍子比一棍子狠,一棍子比一棍子重,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怒火,都狠狠發泄出來,
「啊,啊,蘇清歌你瘋啦,」
「啊,啊 救命啊。」
兩人被打得四處逃竄,慌不擇路,
蘇清歌既然打了,就一次管夠,根本不給喘息的機會,只要追上,就是狠狠地一棍子,
也不管打在哪裡,身上,腿上,後背,只要碰到,都狠狠地打,
最後李瑩瑩和李清婉被打地跑不了了,
「救命啊,救命,」
王兵和陸知珩,顧城剛好回來,看到這個場景都嚇壞了,
兩個女知青趴在地上,蘇清歌依然沒有停,
「蘇知青,別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蘇清歌才慢慢停下來,身體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微微發抖,把棍子戳在地上,靠著,讓自己撐住。
張九菊忙去看挨打的兩人,已經要昏過去了,
「你們怎麼樣?」
李瑩瑩忍著疼,「我要告她,她無故傷人,不是,是要殺人。」
李清婉只知道疼得哎呦了。
蘇清歌也不說話。
鐵蛋在看到打人的時候就跑去找他爺爺了。
村長也很快趕到,
「怎麼回事?」
李瑩瑩趕緊說,「村長她無緣無故就打我們,要我們的命。」
李清婉也說,「就是,我們沒有惹她,」
周圍聚集著越來越多的村民,
村長只得問,「蘇知青,怎麼回事?」
蘇清歌此時還沒有緩過來,剛才太用力了,大腦還嗡嗡的,
鐵蛋說,「爺爺,我知道,我和清歌姐洗榆錢,她們上來就說,清歌姐姐剝削小孩,還說她男人不回來了,看她怎麼辦。」
眾人唏噓,這真是嘴欠啊,
村長又看著李瑩瑩她們,「你們說了?」
「我們,我們說了,也不應該打人啊,」
蘇清歌有點緩過來了,一字一句的說,
「大領導教育我們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沈書記是『為人民服務』的國家幹部,我是街道認定的『進步青年,你們憑什麼亂說?你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要分裂人民群眾?你們才是真正的反革命,應該抓起來。」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帽子扣得太大了,一旦認定,就完了。
李清婉也醒過來了,她怎麼忘記了,火車上自己只是說了一句「狐狸精」,就被扇了嘴巴。
李瑩瑩趕緊反駁,「我沒有,你是陷害,你胡說」,
蘇清歌不再說話,
顧城想要上前攙扶一下她,被她的眼神瞪了一下,
她非常清楚,都是這些人,給自己帶來這麼多的麻煩。
眾人都看著村長,等著他決定,
「兩位李知青,你們無故惹事,要在全村面前做檢討,」
「蘇知青,有事可以找組織,私自打人也不對,賠他們一人十元醫藥費。」
李瑩瑩還有些不服,「村長,我們都要被打死了,」
「那就按照蘇知青說得,抓起來,你隨便選,」
兩人無奈,不說話了。
「行了,都散了,下去準時上工幹活。」
村長背著手走了。
蘇清歌拿著棍子回到屋裡,坐到炕上,才覺得有些脫力,拿出兩張大黑十,交給鐵蛋,
「去給他們。」
「知道了,清歌姐姐,」
李瑩瑩在張九菊的攙扶下回到前院,李清婉看著顧城,他扭頭走了,只能自己強忍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