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在副駕駛位上坐了一會兒，就開始犯困了。
這喪屍的生物鐘，還是很準時的。
系統懲罰的餘波還沒有完全消退，騎了一晚上的車也夠累的，白榆是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整個人都開始往座椅里陷，腦袋一點點地往下垂，差點就磕到了中控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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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猛地一激靈，睜開眼睛，看了看窗外的亮光。
天色正在從深藍色轉為灰白，再過不久，太陽就要升起來了。
這車窗玻璃都是做過特殊處理的，比一般的車玻璃暗得多，但也不能完全擋住陽光。
白榆要真的在這裡睡著了，陽光能分分鐘把她燒成灰燼。
「那個……」
白榆扭頭，看向駕駛位上的葉淼。
「我能不能睡後備箱，這副駕駛位置還是太亮了，我睡得不踏實。」
葉淼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但臉上還是那副努力維持的鎮定表情：「後備箱……後備箱空氣不好……」
「沒關係的，我就喜歡後備箱，我喜歡安靜，越安靜越好。」
白榆還是在微笑。
葉淼見不得她笑，總擔心她突然變臉，掏出什麼奇怪的異能來，打爆整個車隊。
她什麼也不敢說了，只能點頭答應白榆的無理要求。
車子停下，葉淼下車去整理後備箱。
她的動作很快，裡面堆放的毛毯、工具包，還有其他的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都被她扔到了後排。
後排的空間很快被填滿了。
實在放不下的東西，葉淼就直接扔掉了。
當物資和性命發生衝突的時候，物資當然得扔了！
她給白榆鋪上了一條乾淨柔軟的墊子，還把自己都捨不得用的新枕頭給了白榆。
白榆站在旁邊看她忙活，心裡真挺過意不去的。
但是，她現在都困得要倒地上了，一直偷偷在用清涼膏壓制困意呢，實在分不出精神來跟葉淼客氣了。
等到葉淼忙活完，白榆趕緊鑽了進去。
她在睡過去之前，又提醒了一句：「不管什麼事，都不要叫我，我有起床氣的！」
葉淼心頭一緊：「是，我注意，我一定注意。」
她輕輕地替白榆關上了後備箱的門，手心裡已經全是冷汗。
其實她也見了不少行為古怪的異能者了，但是像這個銀頭髮小妹妹一樣奇怪的，還真是頭一個見。
要知道，在如今的末世背景之下，人們的共識就是，只有抱團才能生存下去，晚上趕路風險極大，只有白天才適合趕路。
可這個小妹妹，完全違反了這一套規則。
她不僅單打獨鬥，甚至還是騎著自行車夜行的！
她是真不知道如今的情況有多糟糕，還是故意找刺激？
葉淼想也不敢想了。
她懷疑這小妹妹可能是瘋了。
葉淼下了決心，把人平安送到南城，她就趕緊帶隊，悄悄離開，再也不要相見了吧。
……
車隊繼續前進。
一路上，葉淼的車速都很平穩，甚至刻意放緩了速度，生怕把後備箱裡的人顛醒了。
穿越喪屍密集的小城鎮時，她都沒有現在這麼緊張。
畢竟，喪屍都比人的行為有規律得多。
到了中午的時候，車隊在一處相對開闊的平地停下來休息。
葉淼解開安全帶，想了一下，從車后座拿了一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走到後備箱旁邊，猶豫著，抬起手。
指節快要碰到後備箱蓋的鎖扣，她又停住了。
她想到了白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想到白榆提著那些沉甸甸的物資，輕輕鬆鬆來到她面前的樣子，想到了白榆騎著那輛破破爛爛的共享單車，在夜路上一邊悠閒地騎著，一邊哼著歌的樣子……
她怕了。
白榆交代過，無論如何不能叫醒她，那自己要是犯了對方的忌諱，恐怕會有滅頂之災。
到了白榆這種級別的異能者，恐怕也不怎麼需要食物了。
否則，她也不能把那麼多物資，輕飄飄地送人了。
各種誤會湊到一起，讓葉淼心中的白榆的形象，變得格外猙獰，深不可測。
她轉身就走，步伐還放得很輕，生怕把人吵醒。
車隊的成員都湊在一起吃飯，壓著嗓子，聊了幾句。
「喵喵姐，那個銀頭髮的殺馬特，不吃飯嗎？」
「我看她年紀蠻小的，就這樣一個人出來闖蕩，不怕嗎？」
「話說，您怎麼把人塞後備箱啊，有點侮辱人哦。」
葉淼苦澀地笑了笑：「哪裡是我把人塞後備箱，是她要求的。」
「啊？這是什麼愛好，睡後備箱？」
「她不用吃飯的嗎？」
「喵喵姐，這怪人到底什麼來歷啊。」
葉淼搖搖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吃飯，別說話了。萬一被她聽到，惹她不高興，我可護不住你們。」
幾個人立刻安靜下來，低頭扒飯。
……
此時此刻。
在距離此處將近有九十公里的地方，林清鳶正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路面上緩緩聚集的陰影，沉默。
那些陰影，帶著扭曲的，人的輪廓。
天色毫無預兆地陰暗下來。
緊接著，一大堆的喪屍，嘶吼著，從四面八方的廢墟里爬出來，手腳並用，飛快地向著林清鳶的車撲來！
那些喪屍長得乾瘦、蒼白，乍一看，像是一具具會動的骷髏。
它們的眼睛很大，牙齒和指甲都比一般的喪屍更加尖利，速度更是快得驚人。
林清鳶果斷調動異能，回擊這些怪物。
一時間，空氣里瀰漫著各種難以言說的臭味，有蛋白質燒焦的氣味，也有屍體腐敗的氣味。
車隊裡的普通人聞到這種味道，都忍不住地乾嘔。
「太多了，喪屍太多了！這些都是變異體，至少有中階喪屍的水平！」喬念大聲地喊道：「林清鳶，小心，你頭頂……」
就在這個時候，林清鳶突然聽到，車頂傳來了一聲重物墜落的巨響。
她猛地抬頭，只看一雙鋒利的爪子，已經刺破了她的車頂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切割聲。
「該死的畜生。」
林清鳶暗罵了一聲，再度催動異能，攻擊這隻大傢伙。
她打開車門，縱身一躍，躲開了對方下一輪的進攻。
這個時候，她看清楚了，襲擊她車頂的怪物，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模樣。
那是一隻長著寬大翼膜，渾身蒼白的喪屍。
它的翼膜連接著手臂和肋側，關節處彎曲成一種與人體結構完全不符的弧度。
那……是會飛的喪屍。
不是一隻，而是成群結隊，數以萬計！
頭頂的不是烏雲，而是突然集結起來的，大片的，會飛的變異體！
林清鳶來不及細想，立刻展開她的異能領域，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擴散開來，將整個車隊囊括其中。
前方的幾隻喪屍撞上她的異能屏障，瞬間被彈飛，砸在後面撲來的同類身上。
幾隻會飛的喪屍開始從天而降，骨刺刺進了屏障表面，它們的爪子瘋狂地抓撓著屏障，哪怕被異能灼燒得皮開肉綻，也不肯退縮。
這樣的怪物，是最麻煩的。
它們力氣極大，又不怕死，數量還很多！
即便林清鳶是SSS級異能者，也是絕不能跟它們打持久戰的，一旦異能耗盡，就是團滅。
就在這個時候，喬念猛地沖了過來，站在了她的身後，如以往那樣，與她並肩作戰。
喬念的異能迅速形成了一道新的屏障，填補了林清鳶屏障的薄弱之處。
兩人各自應對著不同的方向，就像曾經千百次那樣，默契配合。
只是……
林清鳶不再像以前那樣，關心她會不會累，擔心她是否受傷。
喬念能夠明顯察覺到，她的態度變化。
她內心裡自嘲地笑了笑。
即便她低頭了，林清鳶也不肯給她機會了嗎？
她們明明是這個世界上最搭的一對啊，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就在喬念黯然神傷的片刻，一隻飛行變異體突然從斜上方的黑暗裡俯衝下來，朝著林清鳶的側方直撲而來，撞碎了喬念單獨支撐的屏障。
喬念瞳孔地震。
林清鳶正在應付上面密密麻麻的變異體，分身乏術了。
自己竟然在這個時候走神了……真該死！
喬念想也沒想，直接側身迎上去，張開雙臂，用身體去替林清鳶擋下了這一擊。
骨刺扎入她的小臂，她的身體被衝擊力帶著，重重地摔了出去。
但喬念不敢鬆手，而是死死地抓著那隻變異體的骨刺，發動異能！
那隻變異體正面迎上了喬念的反擊，瞬間被白光灼燒成了一團灰燼。
林清鳶回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又繼續投入戰鬥。
這場惡戰整整持續了一個小時才結束，屍潮被擊退，遍地都是碎肉和骸骨。
林清鳶收回手臂的時候，已經是一點兒異能都用不出來了。
她緩緩抬手，看著自己不受控制發抖的手指，心裡想的，卻是白榆。
她這邊耗盡了異能，那麼，庇護著白榆的異能印記，也要消散了。
白榆是喪屍的身份……
她沒辦法幫忙遮掩了。
白榆這樣柔弱的小喪屍，要怎麼活下去？
她，還能再見到白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