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地覆天翻,一根根巨大的白骨延伸至城鎮之外,在那裡逐漸組成一個龐大的軀體。
【砌骨姬·超凡二階】的名稱再次浮現,不過這次資訊欄出現的位置在那高高的天際。
這些骨骼拼湊出來的軀體恐怕足有數百米高,已經快與海面之上升起的白色骨牆相持平了。
「這個是依安貝莉本人嗎?」
林夏問了一聲,但是自己的耳畔卻沒有再響起聲音。
看到對方這龐大軀體的第一時間,林夏就做出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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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過,如果對方沒有什麼明確的核心的話,自己現有的攻擊手段根本不足以擊敗對方。
既然如此,那就逃吧。
【破損的琺菈薩之矛】的林夏的手中再次化作流光,直接衝破那堅固的白色骨牆,破開一個足夠鑽過一人的大洞。
小人魚心領神會,已經撲騰到海里攪動起了海浪。
「一會兒大家不要分散,離開這裡之後依舊十分危險。」林夏囑託道。
在此刻的大海之上,鮫人族與葬骨者的戰鬥還在繼續,那足以撕裂大海的力量不斷碰撞,可以輕鬆裂開林夏他們的身體。
除非避無可避,否則的話現在不宜正面交戰。
邁步踏進海流,林夏最後確定了一下自己身邊的成員,卻發現少了一人。
「喂,要走了,塞曼。」
此刻的塞曼依舊站在港口的海岸邊,背對著林夏他們目不轉睛的盯著什麼。
「你在看什麼?」
順著塞曼的視線看去,可以看到一股有一股的「黑色水流」突然從遠處湧入破碎的城鎮之中。
仔細一看,那哪是什麼黑色的水流,分明是無數不斷延伸的頭髮!
這些頭髮鑽入一間間倒塌的房屋,將裡面沉睡的居民給掏出,隨後裹成一個又一個的繭。
清脆的鈴聲不斷迴響,不知在戰鬥中遺失在何處的【憎惡之鈴】再次被搖晃,彷佛有生命般的白霧鑽入一個又一個的房間。
原本因為剛剛的地震,已經甦醒過來的小部分人再次沉睡過去。
只是在陷入沉睡之前,他們齊齊瞪大眼睛,近乎絕望的看著那突然冒出的黑色長髮爬上了自己的腳腕,逐漸覆蓋自己的全身。
「她想要做什麼?那些人要被她帶去哪裡?」
面對這詭異的一幕,幾人心中越發的不安。
那一個個由黑色長髮包裹的繭,被拉扯著高高吊起,然後又丟入更深的夜色之中不見了蹤跡。
塞曼面對著依安貝莉的龐大身體,但是「視角」卻在地下不斷沿著蔓延的骨快速移動。
在林夏的眼中,塞曼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了起來,皮肉鬆松垮垮的搭在他自己的身上,身體裡的骨在被不斷的抽離。
終於在某一刻,塞曼呆滯的眼神重新煥發神采,他的左右半張臉分別呈現不同的情緒。
一半憤怒猙獰,一半恐懼悲切。
塞曼的兩個人格同時甦醒,一起看到了依安貝莉在做的事情。
「你看到了什麼?」林夏伸手搭上塞曼的肩膀,催促道:「我們要快些動身了,沒有時間耽擱了。」
就他們在岸邊停頓的這麼一小會兒,骨牆上被【破損的琺菈薩之矛】打出的破洞就已經縮小了不少。
有無數細小的骨在骨牆破損處拼接勾連,用不了多久就能將其修復完畢。
塞曼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的說道:「依安貝莉,在把島上的人餵給那顆心臟!」
林夏頓時想起,塞曼曾跟自己說過,在那錯綜複雜的地下有這一顆巨大的、被怪物看守的心臟,他認為那是「神明的心臟」。
到了現在,再次與鮫人族全面開戰的賽骨利安一方,要動用全部的籌碼來加快他的復甦了嗎?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小島上的居民立刻淪為了可以被消耗的血食。
或者說,賽骨利安允許他們在島上繁衍生活至今,目的就是為了今天的這一刻。
林夏的內心瞬間也被怒火所籠罩,胸膛處壓抑著,一口鬱結的氣怎麼也噴吐不出。
查爾斯伸手按了按林夏的肩膀,搖了搖頭。
『呼,冷靜,林夏,冷靜。』
長撥出一口氣,內心自言自語了幾聲,林夏將這憤慨的情緒壓制下去。
他一把板正塞曼的身體,拉著對方踏進海浪。
「沒時間浪費了,再不走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困死在這裡。
「我們必須要到海上去,島上是敵人的主場,大海之上才可能是我們的。」
海浪捲起幾人,飛速的朝著白色骨牆靠近。
小人魚將包裹著幾人的海浪拉長,像是水滑梯一般,將林夏幾人一個又一個的順著牆壁上的孔洞滑出。
只是到了最後一個,塞曼卻忽然掙脫包裹著自己的水流,轉身躍入海中,不顧一切般朝著岸邊瘋狂的游去。
「噗嚕?」小人魚歪著腦袋,一時不知該怎麼辦。
眼看著孔洞即將關閉,她自己也先躍了過去。
在白色骨牆的另一邊,像是綢緞錦毯一般的大海之上,林夏和查爾斯勉強站在水面上維持著平衡。
腳下的觸感像是采棉花一樣飄忽不定。
小人魚鑽過來之後,立刻將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噗嚕噗嚕。」
聽完,林夏和查爾斯皆眼神複雜。
塞曼「自我覺醒」後,潛伏謀劃十多年,只為尋找離開這座島的機會。
而當真正的機會擺在自己的面前,他卻又主動放棄了。
他這一生中,揹負了很多不屬於他的期望,站在真實的黑暗裡,勉勵維持著虛假的光明表象。
這座島上的一切對塞曼來說都是虛假的。
但唯有兩樣東西是真實的。
一個是他與「父親」共同生活的回憶,另外一個則是「父親」對他的教導。
「塞曼,要多去幫助他人,在這裡共同生活的大家都是彼此最緊密的親人,在這片大海之上,我們只有彼此了。
「你要像愛我一樣,去愛身邊的其他人。」
化骨的手臂破開海浪,塞曼快速遊動之後終於再次踏上陸地。
他的眼中噴吐著怒火,無論是堅毅果敢的他,還是懦弱膽怯的他,在此刻都是同樣的憤怒。
他憤怒嘶吼著,沖入黑色長髮組成的海洋中。
「依安貝莉!你要對這些信任愛戴你的民眾做什麼!給我停下!」
骨牆封閉,隔斷了生者逃出的通道,卻隔不斷他那憤怒的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