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快步跑回自己狹小的臥室,反手輕輕合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父母的視線。
他靠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渾身都因為難以壓制的激動微微發顫。
終於,只剩他一個人了。
唐舞麟緩緩抬起右手,心念一動,一抹淡藍色微光流轉而出,那株纖細普通的藍銀草再次浮現在掌心。他眯起雙眼,仔仔細細來回打量,葉片、根莖、色澤,無一不和路邊隨處可見的野生藍銀草一模一樣,哪怕他刻意催動一絲血脈之力,也看不到半點藍銀皇獨有的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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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番觀察過後,唐舞麟無奈嘆了口氣。
不得不承認,幼年時期被徹底封印血脈的藍銀皇,偽裝得天衣無縫,和凡俗藍銀草沒有半點差別,外人根本無從分辨。
他收起右手武魂,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心緒,緩緩張開一直緊握的左手。
下一瞬,噼里啪啦!
細碎刺耳的雷鳴驟然在掌心炸開,狂暴的紫色雷電纏繞指尖,暴虐霸道的力量瞬間席捲整間小屋。
一柄小巧古樸的錘子,靜靜懸浮在他左手掌心。
整柄錘子通體由極致深邃的暗黑色鑄就,質地如同萬年不化的極品黑曜石,錘身沒有多餘花哨的裝飾,布滿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古老神紋,部分紋路深處流轉著細碎金光,古樸厚重,自帶亘古滄桑的威壓。碩大的錘頭沉穩敦實,僅僅靜靜懸浮,便散發出鎮壓萬物、無堅不摧的恐怖力量感。
昊天錘!
唐舞麟一眼便認出了這柄萬年前的大陸第一器武魂,心臟狠狠一顫。
果然是它!
他按捺激動,小心翼翼往錘體內注入自己為數不多的先天魂力,想要將這柄小錘握緊。可魂力剛一湧入,昊天錘便不受控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膨脹。
十厘米、十五厘米、二十厘米、二十五厘米……
錘子越來越大,重量也呈幾何倍數暴漲,遠超他如今六歲身軀能夠承受的極限。
沉重無比的力量順著手臂瘋狂下壓,唐舞麟小臉憋得通紅,雙臂發抖,拼盡全力也根本握不住分毫。
完蛋,收不回去了!
看著還在不斷變大的昊天錘,唐舞麟徹底慌了神,急得焦頭爛額。再這樣下去,重錘直接砸穿地板,必定會驚動外面的父母,到時候雙生武魂的秘密將會徹底暴露。
就在昊天錘即將脫手墜落的危急時刻,一道蒼茫威嚴、跨越萬古時空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直接響徹他的識海,直擊靈魂,沒有絲毫波瀾:
收心,凝氣,深呼吸,收回武魂。
這道聲音空靈縹緲,無分男女,無悲無喜,彷佛神明低語,又好似天地大道本身,直接指引著他的心神。
唐舞麟下意識聽從指引,閉上雙眼,摒除慌亂雜念,凝神靜氣,平緩呼吸。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不斷滑落,很快浸濕了額前的藍色碎發,渾身大汗淋漓,耗費了極大心神,才終於將不斷膨脹的昊天錘一點點縮小,徹底收回體內。
房間內的雷電轟鳴瞬間消散,一切恢復平靜。
唐舞麟扶著桌子大口喘氣,心緒久久不能平息。
他清清楚楚聽見了那道神秘聲音,可無論怎麼回想,都分不清對方到底是男聲還是女聲,虛無縹緲,如夢似幻。
他環顧一圈空蕩蕩的臥室,房間裡沒有任何人,不可能有人暗中幫他。
唐舞麟撓了撓頭,在心底瘋狂自我安慰,嘴硬地篤定:
肯定是我剛才太過緊張,出現幻聽了。
絕對不可能是在自己精神世界的便宜親生父親海神唐三暗中出手幫忙,一定不是!
將失控躁動的昊天錘徹底收回體內後,一股深入骨髓的極致虛脫感瞬間席捲全身。
方才強行催動第二武魂,又全程緊繃心神,循著腦海中那道神秘聲音穩住昊天錘、將其歸位,幾乎抽空了他體內僅存的所有魂力,就連精神力也枯竭到了極點。
四肢百骸酸軟發麻,腦袋昏沉沉重,渾身綿軟無力,連抬手都變得格外艱難。唐舞麟用盡身體最後一絲力氣,艱難爬到床邊,身子一歪,直直栽倒在柔軟的被褥里,沒過幾秒便沉沉昏睡過去。
可安穩的睡眠並未持續多久,異變悄然降臨。
熟睡中的唐舞麟周身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泛紅,原本雪白透亮的肌膚變得通紅滾燙,皮下一根根纖細經脈清晰浮現,血液在經脈中飛速奔涌,血液迴圈速度遠超常人,心臟劇烈跳動,發出沉悶急促的撲通聲響。
體內躁動的金龍王力量再度翻湧,經脈被狂暴血脈不斷衝擊,危機悄然蔓延。
就在這時,他眉心處那道覺醒時一閃而過的海神三叉戟金色紋路,再度緩緩浮現。
金光自上而下緩緩流淌,順著眉心蔓延至脖頸、周身經脈,溫潤又霸道的神力遊走全身,默默鎮壓暴亂的金龍王血脈。伴隨著一陣細微細碎的骨骼輕響,他全身骨骼被神力溫和淬鍊,體內淤積的雜質、經脈之中的濁氣盡數被逼出體外。
短短片刻,所有異象盡數消散,金光重回眉心隱匿,身體徹底恢復平靜。
等到唐舞麟悠悠轉醒,只覺得渾身黏膩難受,體表覆蓋著一層黑乎乎、帶著異味的油膩泥垢,被褥上也沾染了不少排出的身體雜質。
看清身上狼狽模樣,唐舞麟瞬間瞳孔一縮,心底連連哀嚎。
完蛋了,這下徹底完了!
要是讓愛乾淨的媽媽看到自己滿身污垢,還有弄髒的床單被褥,今天肯定少不了一頓訓斥,說不定還要挨板子。
他不敢耽擱,連忙手腳麻利地換下髒掉的被套,抱著衣物快步走進衛生間,快速沖洗乾淨身體。
可洗完澡擦乾身體的那一刻,唐舞麟猛地愣住,滿臉錯愕。
他低頭看向自己白皙乾淨的肌膚,鼻尖輕輕一動,一縷清冽淡雅、好聞至極的淡淡馨香縈繞鼻尖,從自己肌膚之上緩緩散發而出。
不是沐浴的水汽清香,而是獨屬於他自身、與生俱來的天然體香。
唐舞麟瞪大雙眼,內心滿是震驚,忍不住在心底驚呼一聲:我的乖乖,居然還多出了體香?
唐舞麟正在浴室洗漱,門外忽然傳來母親琅月溫柔的呼喚聲:「舞麟,你在哪裡呀?」
「媽媽,我在洗澡!」唐舞麟立刻出聲回應。
等他換好乾淨衣物走出衛生間,抬眼望向窗外,不由得微微一怔。
天色早已徹底暗沉,夜幕籠罩整座傲來城,街邊路燈次第亮起,分明已經到了深夜。
他滿心疑惑。明明自己只是閉眼小憩,感覺不過瞬息之間,不過短短一秒鐘的功夫,怎麼一晃眼,就從白天直接睡到了天黑?
沒等他細想,客廳里的唐孜然朝他溫和招手:「舞麟,快來吃飯。」
唐舞麟早就餓極了,對母親做的飯菜向來毫無抵抗力,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大碗埋頭大口乾飯。
一開始唐孜然和琅月還沒在意,可看著看著,夫妻倆全都愣住了,眼神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一碗、兩碗、三碗……
轉眼間,空空的飯碗接連摞起,唐舞麟接連吃下七碗米飯,依舊沒有半點飽腹的跡象,伸手就要去盛第八碗飯。
這下夫妻倆再也坐不住,連忙伸手攔住了他。
唐舞麟握著碗筷,一臉茫然地抬頭:「怎麼了爸爸媽媽?」
琅月看著桌上高高摞起的空碗,滿臉擔憂又詫異:「舞麟,你今天飯量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大?一下子吃了這麼多米飯,肚子不會撐嗎?」
直到這時,唐舞麟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低頭看著眼前一堆空碗,整個人徹底懵住。
整整八碗米飯。
前世他只是普通成年人,平日裡半碗米飯配上家常菜就足以飽腹,可如今吃下八碗滿滿當當的米飯,胃部依舊空空蕩蕩,強烈的飢餓感絲毫沒有消減。
下一秒,答案瞬間浮現在他腦海里。
是金龍王。
白天睡夢之中,體內金龍王血脈完成第一次洗髓伐脈,徹底紮根於他的身軀,隨之而來的,就是原著里無法擺脫的恐怖暴食體質。
唐舞麟緩緩放下碗筷,痛苦地閉上雙眼,心底發出無聲的哀嚎。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從今天開始,他再也沒辦法安安穩穩吃一頓飽飯了。
金龍王這個麻煩的傢伙,不僅時時刻刻在體內封印作亂,時時刻刻威脅著他的性命,現在還奪走了他吃飽飯的快樂。
金龍王,我真的恨死你了!
……
唐舞麟最終還是停下了伸向第八碗米飯的手。
不是他不餓,而是他心裡無比清楚,再吃多少家常飯菜都無濟於事。
金龍王血脈需要的是天地間精純的能量,普通食物蘊含的能量太過稀薄,只能勉強填補口腹之慾,根本無法滿足血脈深處的饑渴。唯有蘊含本源能量的天材地寶、魂獸血肉乃至魂靈之力,才能真正緩解這份永無止境的飢餓感。
他默默放下碗筷,神色平靜。
一旁的唐孜然看著他反常的模樣,忍不住開口打趣:「怎麼突然不吃了,難道是在化悲憤為食慾?」
唐舞麟一臉茫然抬頭:「悲憤?我為什麼要有悲憤?」
見他心態平穩,沒有因為藍銀草武魂和五級先天魂力低落消沉,唐孜然放下碗筷,神色漸漸變得鄭重,問出了心底斟酌許久的問題:「爸爸想問你,開學之後,你想進入學院的魂師班,還是普通班?」
「我要進魂師班。」唐舞麟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
唐孜然眉頭微蹙,耐心跟他講明現實:「舞麟,爸爸必須跟你說清楚。你的武魂是藍銀草,大陸公認修煉艱難,前路坎坷,往後你會遇到無數冷眼、嘲笑和挫折,這條路遠比你想像的難走,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唐舞麟抬眸,藍寶石般的眼眸澄澈又堅定,直直看向面前的養父母,一字一句認真作答:「我準備好了,我一定會堅持走下去。我想成為魂師,以後賺很多很多錢,給爸爸媽媽換大房子,讓我們一家人過上好日子。」
話音落下,他緊接著說出了自己藏在心裡許久的想法:「除此之外,我還要學習鍛造。」
一直安靜旁聽的琅月當即搖頭,第一時間出言反對:「不行,舞麟,你年紀太小了,鍛造又苦又累,全是粗重力氣活,你吃不消的。」
其實早在唐舞麟四歲多時,他就曾提出想要拜師學習鍛造,彼時唐孜然和琅月都直接拒絕了。一個尚且不到五歲的孩童,身形瘦小稚嫩,想要接觸高溫鐵砧、重錘鍛鐵,在外人看來,只會以為家長苛待孩童,根本沒人會相信一個幼童真心想學鍛造。
可這一次,聽完兒子的話,唐孜然卻沒有立刻否決,反而低頭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先天魂力五級搭配藍銀草武魂,幾乎註定了唐舞麟在魂師之路上走不遠,很難成為高階魂師。
但鍛造不一樣。
鍛造是實打實的傍身手藝,只要手藝精湛,哪怕魂力低微,也能憑藉鍛造魂導武器、機甲配件賺取豐厚報酬,徹底解決溫飽乃至家境清貧的難題。
恰好他相識一位頂尖鍛造師,距離聖匠僅有一步之遙,只是自身魂力不足,終生無法突破桎梏,為人忠厚靠譜,完全可以託付兒子前去拜師。
從前他心疼孩子年紀太小,不忍讓他吃苦,可如今看著兒子的前路,他不得不認真考量。
良久,唐孜然抬眼,神色無比嚴肅地看向唐舞麟:「你是真的下定決心,要學習鍛造嗎?鍛造很苦,遠超你的想像。」
唐舞麟眼神堅定不移,可心底卻十分清醒。
其實他本身並沒有多麼狂熱地熱愛鍛造,可他別無選擇。
家裡家境貧寒,收入微薄,而斗羅大陸修煉成本高得嚇人。這片大陸聯邦幣購買力和他前世龍國貨幣完全一致,價格分毫未差:一枚最低階的十年魂靈,售價就要十幾萬聯邦幣;一枚普通百年魂靈,價格直接飆升至上百萬聯邦幣。
往後他需要購買魂靈、天材地寶壓制金龍王封印,還要支撐自身血脈無盡的能量消耗,處處都要花錢。
想要活下去,想要護住養父母,想要改寫自己的宿命,鍛造,是他眼下唯一能快速賺錢、最穩妥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