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一眾西北軍將領,倒是沒人覺得這是冗兵冗員,只是覺得指揮體系會很亂。
軍官數量太多,以至於壓縮了一線作戰的兵力?
這種事情在中央軍很常見,在其他軍閥部隊也很常見,但在西北軍可就不常見了。
在這方面,受馮玉祥的影響,西北軍和紅軍真的有很多相似點。
比方說軍紀森嚴,比方說官兵同甘苦,軍官身先士卒等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任你選 】
西北軍起家底子是北洋第16混成旅,馮玉祥一直刻意壓制龐大的後方文職、參謀冗餘軍官群體。
西北軍的編制特點:戰鬥兵員占比偏高,非戰鬥冗官偏少。
對比之下,中央軍大量增設參謀、副官、政訓、後勤、各類掛名閒職,很多軍官不碰前線,大量吃空餉,軍官編制臃腫,擠占戰鬥兵名額。
這也確實是這個時代多數軍隊的通病。
儘管馮玉祥的苛刻,讓他們這些個高級將領頗為詬病。
但也確實是幫他們養成了良好的習慣。
還沒有被北平花花世界腐蝕的這些個師長們,現在都敢抄刀子上戰場,更別說手底下的軍官了。
以己度人,他們都能這樣,紅軍就更別說了,當司令的親臨一線都是常有的事。
一旁的蕭正瀛卻是慢慢回過味來了,眼中頓時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打仗的時候是很麻煩,但擴編時可就順暢絲滑了!」
看到眾人不解的神色,他解釋道:「軍官是現成的,編制也是現成的!一旦有機會補充兵員,其擴編速度,約等於一支被打殘的部隊恢復建制!不,比那還快!」
「啪!」
馮治安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難怪周澤遠的二十八路軍能跟吹氣球一樣,在短短几個月內擴充十幾倍!根子在這兒!」
「從一開始,他們的番號就是軍團級的,可實際兵力或許只有一個師!他娘的,這手玩的太高了!」
趙登禹撓了撓後腦勺,一臉懵懂:「我好像聽懂了點……但,但這跟咱們有啥關係?」
「關係大了!」蕭正瀛興奮得臉都有些漲紅,「軍長!咱們二十九軍是軍級單位,下面也就四個師的編制!現在人員也在快速擴充,這情形何其相似!人家的先進經驗,咱們得學啊!」
秦德純皺起了眉頭,潑了盆冷水:「哪有那麼簡單?我們的番號編制,都得南京那邊點頭。」
「私自擴編,那是大忌。真要說,也只能以地方保安旅、保安團的名義暗中擴充。」
張自忠搖了搖頭:「這些都是明面上的部隊,根本瞞不住。這麼搞和明著擴軍有什麼區別?」
宋哲元仔細觀察著麾下幾位師長的神色,見他們臉上非但沒有不快,反而是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西北軍的老底子,最重袍澤情誼,也最怕分權。
他這個軍長聽著威風,說到底也是手下幾個弟兄推上來的盟主。
如果因為兵權的事情鬧得離心離德,那可就划不來了。
思索了一會,宋哲元將周澤遠教的法子,選擇性地拋出了一個。
「我們可以在每個旅部下面,增設一個『教導隊』,對外宣稱是訓練新兵和基層軍官的,但實際上,讓它行使團指揮部的職能!」
「然後,把一部分精銳兵力,分批安插進地方保安部隊裡面,駐紮在野戰部隊的防區周圍。」
「如此一來,不管是看編制表,還是看實際駐軍,誰都看不出我們多了一個團!」
「一個旅,就從兩團制,悄無聲息地變成了三團制!整個軍的兵力,憑空增加了五成!」
劉汝明還是沒轉過彎來:「軍長,這不還是左手倒右手嗎?兵還是那些兵,有什麼區別?真到了打仗的時候,那些保安團、警備旅,不也得聽我們指揮?」
「唉!」宋哲元長嘆一口氣,「我本來也覺得沒多大區別。但今天,周澤遠跟我講戰術,提到一句『大兵團作戰,軍紀要嚴明,指揮要統一』,我才恍然大悟!」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沉痛:「我們以前那種臨時配屬的打法,各部隊各行其是,命令層層轉達,面對小股敵人還行。要是碰上鬼子那種重兵集群,簡直是取死之道!」
「就好像一個嬰兒的腦袋,去指揮一個成年人的身體,不出事才怪!」
此言一出,滿堂皆寂。
眾人這才如遭雷擊,醍醐灌頂!
平日裡就在一個鍋里攪馬勺,接受統一指揮和訓練的部隊,跟戰時臨時劃撥過來的「友軍」,那戰鬥力能是一個概念嗎?
這其中的差別,簡直是天壤之別!
「豈止如此!」蕭正瀛的眼中閃爍著狠辣的光芒,「軍長,咱們收編了太多雜牌,人心不齊!順風順水時還好,一旦陷入險境,保不准他們就敢作壁上觀,甚至反戈一擊!」
「正好借這個機會,來一招『移花接木』!把咱們的嫡系骨幹派到地方上去當教官、當隊長,把那些地方部隊的兵員吸收進我們的新編制里,打散了揉碎了,重新捏!」
「這個過程中誰要是不服,正好順手清理門戶!如此一來,我們二十九軍的凝聚力,將提升一個大台階!」
一時間,眾人心頭一片火熱。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副軍長佟麟閣,幽幽地開口了。
「我記得,藎忱兄之前好像說過,周澤遠希望我們二十九軍變得更強,好替他分擔關東軍的壓力。」
「我們在這裡討論的這一切……是不是,那個周澤遠早就已經預料到了?」
一句話,讓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降了下來。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連趙登禹這個粗豪的漢子,都陷入了沉思,最後實在想不明白,煩躁地搖了搖頭。
「他娘的……要這都是真的,我看他不應該姓周,應該姓諸葛!」
夜色如水,月華如霜。
當宋哲元等人在官邸為周澤遠的算計而心驚時。
話題的中心人物,已經換上了一身樸素的青年學生裝束,走進了北平大學的校園。
灰色的長衫,黑色的布鞋,一張過分年輕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絲好奇與探尋,仿佛一個初到京城的學子。
這座華夏最高學府,新文化運動的中心,五四運動的發源地,以及……他們黨組織最初的誕生地。
陪在他身旁的,是北大代理校長,國內知名的教育家蔣兆賢先生。
兩人漫步在林蔭道上,昏黃的燈光將影子拉得老長。
看著這位聲名鵲起的青年將軍、文武奇才,蔣兆賢眼鏡後的目光充滿了探究,「周先生,聽聞你博聞強識,有過目不忘之能,不知是否屬實?」
周澤遠雙手負後,姿態謙和地擺了擺手:「蔣校長謬讚。在下少時從軍,戎馬倥傯,未曾有過系統性的學習。」
「閒暇時看的雜書倒是不少,古籍經典、西學外篇、地方縣誌、報紙刊物,不一而足,多是淺嘗輒止,如浮光掠影。縱然不忘,又有何用?」
蔣兆賢聞言,心中對這位年輕的傳奇人物評價又高了幾分。
「先生過謙了。前些時日,來信,曾與我提及,先生在衢州會談時,與陳部長等人辯論,旁徵博引,出口成章。其見解之獨到,威勢之逼人,頗有戰國縱橫家之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