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棉花交易市場。
大門剛一打開,人群便如潮水般湧入。
鐵柵欄被硬生生擠彎。
交易大廳里人頭攢動,揮舞鈔票的手臂連成一片。
「買!給我買進!」
「有多少要多少!我加價一成!」
棉價數字在黑板上瘋狂跳動,一路向上,根本停不下來。
天津交易所內,場面比之前暴跌時更加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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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路大豪紳、洋行買辦紛紛下場掃貨。
先前在暴跌時割肉離場的散戶,此刻看著直線飆升的價格,蹲在交易大廳門外嚎啕大哭。
兩天時間,棉價勢如破竹,直接衝破五十元大關。
整個市場陷入了一場毫無理智的狂歡。
遵循能量守恆定律,笑容不會憑空誕生,往往是由一群人身上轉移到另一群人身上。
有人得意,就會有人失意。
在商業競爭中,更是嚴格地遵循了這一鐵律!
岡田榮作看著手裡的報紙,雙手都在發抖。
報紙上「減產三成」幾個大字,刺痛了他的雙眼。
松本健一猛地拔出軍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茶几。
「八嘎!這是作弊!支那政府公然干預市場!減產三成?這根本不可能!」
佐藤久雄面如死灰,跪坐在地上。
「岡田君,價格衝上五十塊了。我們的滿洲棉花就算全部拋售,也根本壓不住這種狂熱的情緒。」
岡田榮作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孔令坎的暴力掀桌,徹底打亂了他們的部署。
燒工廠?現在就算把華北所有的棉紡廠都燒了,也擋不住這發瘋一般的市場情緒。
「停止一切拋售,向本土求援!」岡田榮作睜開眼,聲音嘶啞。
松本健一咬緊牙關,眼中滿是不甘。
把腦袋埋在身下的佐藤久雄,臉上卻是全是糾結與遲疑。
滬上,和平飯店,頂層包廂。
桌面上的菜餚極盡奢華,洋酒開了一瓶又一瓶。
「乾杯!」
酒杯碰撞,琥珀色的酒液飛濺出來。
孔令坎坐在主位,面色紅潤,志得意滿,享受著周圍的恭維。
榮德生舉著酒杯,笑容滿面。
「大公子有魄力!農業廳的數據,說改就改。這一手,真是我榮某人從業三十年來,見過的最偉大的操盤。」
「來來來,今天這道清蒸石斑的魚頭,必須留給大公子!」一名大買辦趕緊附和。
「是啊!要不是大公子這神來之筆,棉價怎麼可能衝上五十塊?」
「五十塊!我八輩子都沒聽過這麼高的棉價。這下咱們可發大財了!」
眾人七嘴八舌,馬屁如潮。
每一個人眼裡都寫滿了對金錢的狂熱。
孔令坎哈哈大笑,擺了擺手,「客氣,客氣。不過是些雕蟲小技。」
他端起酒杯,遙遙指了指榮德生。
「這還得感謝榮二爺。沒有榮家提供的一手渠道,咱們哪裡吸得到這麼多貨?這賺錢的買賣,咱們就只有眼饞的份兒。」
他把轉盤撥動,將魚頭停在榮德生面前。
「二爺,來,魚頭給您。」
榮德生連連擺手,臉上堆滿了笑意。
「唉!大公子太過謙了。榮某不過一介商賈。要掙錢,就得大家一起掙,要不然有命掙沒命花呀。大公子才是咱們的首席功臣,這魚頭,非你莫屬。」
孔令坎眉頭一挑,大手一揮,招手叫來門外的服務員,「推來推去沒意思。去,再給我上一盤魚,要一模一樣的。我和二爺,一人一個魚頭!」
包廂里爆發出更熱烈的笑聲。
孔令坎抓起一隻大閘蟹,徒手掰開,滿嘴流油。
什麼市場規律,什麼商業規矩。在絕對的權力面前,統統都是個屁。日本人想砸盤?周澤遠想做局?
他孔令坎動動嘴皮子,改幾個字,就能讓所有人跪在地上叫爺爺。
這天下,終究是他們孔家的。
夜色漸深,宴席散去。
榮德生的汽車停在飯店後巷。
司機拉開車門,榮德生坐進后座。
屬下遞上一條熱毛巾。
榮德生擦了擦臉,還是覺得腦袋脹得厲害,「回去告訴我大哥,該考慮出貨了。」
屬下一愣,有些遲疑。
「啊?二爺,現在行情正好,各路資金還在瘋狂湧入。五十塊絕不是頂,現在拋,是不是太早了?」
「你個門外漢,懂個屁!」
榮德生將毛巾砸在座椅上,滿嘴酒氣地說道:
「農業廳的數據是假的,市場情緒被強行拉到這種高度,只要一點火星,立馬就會炸成灰。」
「孔令坎那個蠢貨真以為自己能兜住整個盤子,要死,讓他自己去死。把話帶回去,我大哥自會判斷。」
深夜,二十八路軍指揮部會議室。
周澤遠手裡拿著剛剛從天水發來的電文,一邊品味著其中的意味,一邊用眼神掃視著眼前的幾位高級指揮官。
片刻後,他將電文在手指間輕輕敲了敲,環視眾人。
「中央縱隊方面已經和陝北的同志聯繫上了。等秋收結束,他們就啟程北上,大西北的幾支隊伍就會合兵一處。」
周澤遠停頓了一下,讓這個消息在眾人腦中過一遍。
「老師在電報里說,他們已經派人去西安,準備和楊虎城進行聯繫。」
「只要陝軍公開發表抗日宣言,並通電全國,我軍就做出承諾,未得陝西政府允許,絕不進軍關中平原。」
話音剛落,胡天桃就忍不住開口了,「司令員,這……是不是太保守了?如果是我,秋收一結束,主力立即向東,再聯絡陝北的同志南下。」
「兩路夾擊,一舉拿下關中平原,繼而全據三秦大地。那咱們和中央之間,就形成了東西呼應之勢,多好。」
周澤遠笑了笑,「所以你也就能當個軍長。」
胡天桃一愣,撓了撓頭,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老師這一手是戰略上的高招,你們都品一品,到底高在何處?」周澤遠看向其他人。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這時,第151師師長李天柱,一位留著胡茬、眼神沉靜的中年指揮官,將手上的筆記本輕輕放下。
「司令員同志,我先說說我的看法。」
周澤遠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覺得,這就跟下圍棋一樣。落子天元,占據正中,不一定就是占據了優勢。」
「恰恰相反,大軍偏居於陝北,看似偏遠,實則是避開了敵人的戰略鋒芒。以黃土高原溝壑縱橫的地形自保,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