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根矛尖貼著脊椎，只需再進半寸，便能穿透唐三的骨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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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淵沒有繼續。
唐三剛吸收第三魂環，這具身體還有用。現在毀掉，前面吞下的魔蛛本源就少了一條穩定的供給渠道。
八條主根同時放鬆，蛛矛隨之退回骨腔。
正在檢查後背的唐三沒有發現異常，只覺得紫色紋路傳來輕微麻癢。玄天功運轉一周，魂力流過脊椎，八蛛矛沒有再次失控。
「看來確實是融合不穩。」
他取出一件乾淨外衣，將破爛的上衣換掉，又用布條纏住肩頭。
剛才短暫試用蛛矛，已經讓體內恢復不多的魂力消耗大半。第三魂技的消耗也遠超預想，若繼續測試，別說尋找小舞，連自保都難。
唐三從腰帶里拿出清水，才喝兩口，右後方忽然傳來枝葉摩擦聲。
水囊落回掌心。
袖箭已經對準聲音傳來的位置。
唐三背靠樹幹，左手藏在身後，掌心聚起沉重黑光。
「誰？」
灌木搖了幾下。
一道嬌小身影撥開枝葉，蠍子辮從肩頭甩過，臉上還沾著幾片碎葉。
「哥！」
唐三手腕一松，袖箭偏向地面。
「小舞？」
他盯著來人，視線從她的臉移到雙手，又掃過腰腹和雙腿。衣服完好，走路也沒有受傷的跡象。
這讓他一時不敢向前。
泰坦巨猿的力量，他親身承受過。趙無極連武魂真身都擋不住，小舞被帶走以後，怎麼可能毫髮無損地回來？
小舞跑出幾步，看到唐三肩頭滲出的血，腳下更快。
「哥，你怎麼傷成這樣了？」
她撲進唐三懷裡，雙臂環住他的腰。
傷口被碰到，唐三胸口抽緊，卻沒有推開她。他抬手按住小舞后背，確認懷裡的人有體溫也有呼吸，這才開口。
「真的是你。」
「當然是我，你連我都認不出來了？」
小舞抬起臉，手掌摸向唐三肩頭，剛碰到染血的布條便收了回去。
「誰傷的你？趙老師他們呢？還有戴沐白他們，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裡？」
「我追著泰坦巨猿過來的。」
「你一個人？」
「奧斯卡給了我蘑菇腸。」
唐三避開她伸來的手，先抓住小舞手腕，玄天功內力順著指尖送入她的經脈。
氣血平穩，魂力也沒有散亂。
沒有內傷。
這份檢查結果沒有讓他的疑問減少。
「小舞，那隻泰坦巨猿為什麼放你回來？」
小舞的手指在他袖口攥了兩下。
「它把我抓走以後，一直往森林裡面跑，我也以為自己死定了。」
她低頭看了看唐三手臂上的傷口，語速快了不少。
「後來森林更深處傳來一聲牛叫，那聲音比泰坦巨猿還嚇人。它聽到以後特別著急，順手把我扔在地上，然後就跑了。」
「牛叫？」
「嗯，我沒敢回頭看。」
唐三沒有立刻接話。
泰坦巨猿抓走小舞時，動作確實不像捕食。它的手掌合攏，卻沒有傷到小舞，離開前也沒有攻擊被壓在地上的其他人。
更讓他在意的，是小舞當時發出的怪異音節。
「小舞，你被抓走前，對它喊了什麼？」
小舞抬頭，眼睛還盯著唐三肩上的血。
「我喊它放開我啊。」
「那不像人類語言。」
「我急壞了，自己都不知道喊了什麼。」
她把唐三拉到樹根旁坐下，避開了他的注視。
「哥，你先別問我了。你流了這麼多血，再不處理會撐不住的。」
唐三仍舊看著她。
小舞從小在諾丁學院長大，很少提及過去。她對魂獸的了解也常常超過普通魂師，進入星斗大森林後，表現更與平日不同。
這些細節放在一起，已經足夠引起懷疑。
可眼前的人回來了。
為了尋找小舞，他越級吸收魂環，幾次走到死亡邊緣。如今確認她沒有受傷，緊繃的精神終於鬆開，那些疑點也被暫時放到一邊。
「以後別再做這種事。」
唐三拿出一條布帶，替小舞擦去臉上的泥。
「遇到無法抵抗的魂獸，不要主動站出去。趙老師是帶隊老師，就算要拖延時間，也該由他來做。」
小舞鼻尖發酸，低頭應了一聲。
「我當時只想著，別讓它再傷害你們。」
「你若真出了事，我做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唐三指了指身旁的人面魔蛛屍體。
小舞這才看到那具乾癟的龐大屍身，又看見屍體周圍散落的暗器和大片血跡。
「這是人面魔蛛？」
「兩千年以上。」
「你殺的？」
「嗯。」
小舞蹲到屍體旁，檢視魔蛛腹部的人臉花紋。她對魂獸年限比普通魂師熟悉，看過幾眼後，臉色便變了。
「這頭至少兩千年。哥，你別告訴我，你把它的魂環吸收了。」
唐三放出藍銀草。
兩黃一紫三圈魂環從腳下升起。
「我需要力量去找你。」
「你瘋了！」
小舞轉身抓住他的手臂，視線停在第三枚紫色魂環上。
「超過吸收年限這麼多，你會死的，真的會死！」
「我活下來了。」
「可你……」
「好了。」
唐三收起魂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事情已經過去。只要你能回來，這次冒險就值得。」
小舞咬住嘴唇，手指碰到他掌心的傷口，又急忙挪開。
唐三不想讓她繼續自責，便轉過身。
「我還得到了一樣東西。」
魂力流向脊椎，唐三發出收放指令。
骨腔內，紀淵先接收到他的意念。
八條漆黑主根各自收縮，帶動紫黑蛛矛破開衣服，從唐三背後向外伸展。尖端抬高，關節依次展開，最後整齊停在身體兩側。
小舞向後退了一步。
「這是人面魔蛛的腿？」
「可能是魂骨。」
唐三控制右側蛛矛刺進樹幹，再將身體撐離地面。
動作比先前測試時更加流暢。
紀淵填滿骨腔後，蛛矛內部原本鬆散的魂力脈絡全被固定。唐三發出的指令只要符合紀淵需要，幾乎不會遇到阻礙。
落回地面後，唐三控制八根蛛矛交錯收攏。
「普通魂技不能脫離魂環單獨使用，也無法與肉身長期融合。這八根蛛矛更接近老師提過的魂骨，只是位置特殊，我還不能確定。」
小舞圍著他看了一圈。
「剛才嚇我一跳。你能完全控制嗎？」
「剛出現時不行，現在已經適應不少。」
唐三讓左後方一根蛛矛抬起，尖端停在小舞肩旁半尺處。
「只要熟悉魂力路線，控制它們並不難。」
骨腔中的主根卻在此時換了方向。
蛛矛尖端偏移少許，正對小舞蠍子辮的髮根。
那裡藏著紀淵早先留下的子孢子。
泰坦巨猿出現後，所有連線被主動切斷。此刻兩人距離夠近，沉睡的子孢子再次進入主根感知範圍。
紀淵送出一道細弱波動。
蠍子辮深處，暗紅小點重新張開。
小舞抬手推開蛛矛。
「快收回去，我看著不舒服。」
「抱歉。」
八蛛矛化為紫光，收進唐三背部。
兩人手掌接觸的那一刻，紀淵藉著皮膚與衣料的摩擦，把主根訊號送入小舞體內。
沉寂多時的寄生節點逐個回應。
柔骨兔本源也隨之進入感知。
經過泰坦巨猿力量梳理後，小舞體內的魂獸氣息比此前更濃，連氣血中都帶著十萬年魂獸特有的生命底蘊。
唐三看到的是失而復得的妹妹。
紀淵感知到的，卻是一具被高階能量重新養過的血包。
小舞還在檢查唐三的傷口，蠍子辮髮根處，那顆暗紅孢子已經伸出第一條細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