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來了。」
小舞的嘴唇失去血色，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大片樹木折斷的悶響。
地面一下一下往上拱，泥土從裂縫中彈起，奧斯卡沒站穩，扶著樹幹才沒摔倒。
「什麼來了？」
馬紅俊剛問完，戴沐白便喝道：「武魂附體，護住輔助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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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虛影升起，寧榮榮也托起七寶琉璃塔，可她的魂咒還沒出口，一股沉重威壓便從森林深處橫推過來。
戴沐白膝蓋彎了下去，腳下泥層被踩出兩個深坑。
寧榮榮手裡的寶塔左右搖晃，魂力才送出體外便被壓回經脈，胸口悶得發疼。
馬紅俊背後的火翼縮成一團，連火星都吐不出來。
「趙老師，這是什麼魂獸？」
奧斯卡貼在樹後，牙齒磕了兩下，做香腸的手怎麼也抬不起來。
趙無極沒答。
七個魂環已經從他腳下升起，大力金剛熊撐開身形，棕黃色毛髮根根立起。
可那龐大的武魂真身沒有給眾人帶來多少安全感，反倒襯得前方那道氣息更沉。
「所有人靠攏，別跑散。」
趙無極扭頭看向小舞，「你知道來的是什麼？」
小舞避開他的視線，手指抓住唐三袖口，「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危險。」
唐三沒有追問。
小舞的反應不對。
從聽見要進星斗大森林開始，她便一直藏著心事，如今連手都涼透了。
可他來不及細想。
林間又傳出一聲低沉吼聲，十幾隻藏在灌木里的魂獸衝出草叢，頭也不回地往外圍逃。
其中還有幾頭千年魂獸。
它們相互踩踏，身上帶傷也不敢停。
趙無極看見這一幕，喉結上下動了動，「能把千年魂獸嚇成這樣，來的是森林王者。」
「萬年魂獸？」
奧斯卡問完，便看到趙無極搖頭。
「恐怕還要往上。」
空氣像被那道氣息塞滿，唐三運轉玄天功，內力只在丹田裡轉過半圈，便卡在經脈中。
藍銀草貼著地面放出，還沒伸出三米，所有葉片便伏進泥里。
連武魂都不肯向前。
唐三取出幾枚暗器，分別夾進指縫，「趙老師，如果它沖我們來，往哪邊退？」
「退不了。」
趙無極盯著前方晃動的樹冠，「真到了那個層次，我們轉身只會死得更快。」
小舞抓得更緊，「哥，別用暗器。」
唐三側頭，「為什麼？」
「沒用。」
她嗓子發乾，停了片刻才補道：「連趙老師都擋不住，你的暗器只會激怒它。」
唐三沒有反駁。
這個判斷沒錯，可從小舞嘴裡說出來，還是讓他心中那點疑問越積越重。
鞋底夾層內，紀淵已經縮回全部根須。
先前吞下的龍氣被送入藤心，空速規則跟著封閉，遍布史萊克眾人體內的孢子也逐一沉寂。
戴沐白。
奧斯卡。
寧榮榮。
朱竹清。
馬紅俊。
小舞。
所有連線，全斷。
這次來的東西，不是他目前能碰的獵物。
只要留下半點生命波動，對方便可能順著唐三的身體把他挖出來。
紀淵沒有遲疑。
暗紅藤體開始收縮，汁液被擠入中心，外層纖維快速乾枯，原本占據鞋底夾層的本體一縮再縮。
黃豆。
米粒。
沙礫。
最後只剩下一顆乾癟黑點，嵌入鞋底最深的裂口。
魂力停轉，毒囊封閉，連吞進體內的龍氣也被層層藤皮包住。
紀淵主動掐斷了對外界的全部感知。
看不見。
聽不見。
也不再讀取唐三的氣血。
只要活著，森林裡總有下一口養料。
若因貪心把命留在這裡，先前吞下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外界，樹木成片倒下。
一隻覆蓋黑色毛髮的巨掌推開樹冠，五根手指比成年人的腰還粗。
奧斯卡仰起頭，嘴裡只剩半句話，「這，這到底……」
沒人回答他。
高大的黑影跨出密林，肩膀頂過低矮樹冠，每走一步，附近地面都會陷下去。
泰坦巨猿。
趙無極認出它的剎那，臉上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他曾聽魂師提過這類魂獸。
森林王者，力量壓過同階魂獸，成年後連封號斗羅都不願招惹。
眼前這一隻的身軀已經超過尋常泰坦巨猿，身上的氣息更讓他的武魂本能退縮。
「都別攻擊。」
趙無極從牙縫裡擠出話，「我來交涉，你們聽我命令。」
馬紅俊撐著膝蓋，「魂獸能聽懂嗎？」
「高階魂獸的智慧不比人差。」
趙無極往前邁了一步，身後的魂環一圈圈亮起，「尊敬的森林王者，我們無意冒犯，只為學生尋找魂環，如今已經完成，馬上退出您的領地。」
泰坦巨猿低下頭。
兩顆巨眼從趙無極身上掃過，落向後方眾人。
唐三被它看中時，玄天功徹底停住，藏在袖口的暗器也變得沉重。
那道目光只停留片刻，繼續移向小舞。
小舞肩膀收緊，嘴唇動了幾次，卻沒發出聲音。
「趙老師，它在看我們。」
寧榮榮退了半步，七寶琉璃塔的光已經暗下去，「它想做什麼？」
趙無極張開雙臂，將眾人擋在身後，「我再說一次，誰都不准動。」
泰坦巨猿鼻孔噴出兩道熱氣，低吼隨之傳開。
趙無極胸口發悶，腳下退了三步才站穩。
武魂真身表面的魂力波紋跟著亂了。
一次吼聲就有這種力量。
打不了。
可身後是七個學生，其中還有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哪一個死在這裡，他都沒法向學院交代。
趙無極抬起右手，「沐白，等我出手，你帶他們走。」
戴沐白急道：「趙老師，那你呢？」
「少廢話，照做。」
「我留下幫你。」
「你留下能撐幾下？」
趙無極回頭罵道：「帶人走，別讓我白擋！」
戴沐白張了張嘴，最終拉住奧斯卡，轉身指向右側，「竹清開路，小三負責控場，榮榮跟緊我！」
小舞沒有動。
她看著泰坦巨猿，眼圈已經紅了。
唐三拉住她的手腕，「走。」
「哥，我……」
「先離開這裡，有話出去再說。」
唐三剛邁出一步，泰坦巨猿抬起了右臂。
厚重獸掌對著地面落下，空氣被壓出低沉悶響。
「第七魂技，武魂真身！」
趙無極身軀拔高，化身大力金剛熊迎向巨掌，「跑！」
戴沐白拖著奧斯卡沖向右側，朱竹清也躍上樹幹。
他們才跑出數步，一股沉重力量便罩住林地。
朱竹清從半空掉下，膝蓋砸進土裡。
馬紅俊趴倒在地，雙手撐著身體，「我起不來！」
寧榮榮的七寶琉璃塔從掌心滑落，落地後也無法召回。
唐三將藍銀草甩向樹幹，想借藤蔓拉住眾人，可草葉剛抬起便貼回地面。
趙無極吼道：「重力領域，別硬撐，趴下！」
話音未落，巨掌已落在他的武魂真身上。
棕黃色光罩向內凹陷，裂紋從趙無極肩頭一路爬向胸口。
他雙腿沒入泥土，嘴角當場見血。
泰坦巨猿再次低吼，另一隻手抬向半空。
唐三撐住地面，右手摸向二十四橋明月夜，裡面還有諸葛神弩和毒針。
哪怕沒用，也不能等死。
小舞看見他的動作，急得搖頭，「哥，別出手，它會殺了你！」
「我不能看著趙老師死。」
唐三把袖箭扣上手腕，抬頭尋找泰坦巨猿的眼睛。
鞋底深處，紀淵保持著徹底死寂。
外界的重力透過唐三身體，滲進那顆乾枯核心。
一道高階力量已經壓到藤皮之外，只差半寸，便會觸及紀淵封存的本體。
而泰坦巨猿的目光，再次落向了唐三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