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屍?」馬紅俊披著衣服就往後縮,臉上的腫還沒消,嘴卻先哆嗦起來,「找小三認什麼屍?狂戰隊死了?」
酒店夥計站在樓梯口,手裡還攥著抹布,嗓子發乾,「不是全死,是那個隊長,還有兩個前排,抬回去後人不對勁,斗魂場管事說要請唐三少爺過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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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一下擋到唐三面前,「憑什麼找我哥?台上有裁判,贏了就是贏了,他們自己扛不住狂化,關我哥什麼事?」
戴沐白臉色沉下來,「斗魂場什麼意思?」
夥計忙擺手,「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來的人就在下面,說只請唐三少爺和學院老師。」
弗蘭德眼鏡後的目光變了,他回頭看向玉小剛,「小剛。」
玉小剛已經把銀針瓷瓶塞回懷裡,「去一趟。越是不去,越像心虛。」
趙無極扯了扯衣領,「我陪著去。誰敢扣人,我拆了他那破斗魂場。」
弗蘭德瞪他,「你少說兩句。」
趙無極哼了一聲,「我不說,我動手。」
唐三低頭系好腰帶,指尖碰到玉石時,那股燙意又順著掌心爬上來。
紀淵藏在鞋底夾層,剛成形的血怒孢子還在孢囊里發熱。
斗魂場找人,來得正好。
狂戰隊那幾具快被抽空的身體若沒人解釋,麻煩會順著屍體往唐三身上爬。
紀淵不喜歡麻煩。
更不喜歡有人盯著他的管道。
小舞抓住唐三袖子,「哥,我也去。」
唐三看她,「你留在這裡。」
「不行。」
「聽話。」
小舞牙關一咬,「你每次說聽話,後面准沒好事。」
寧榮榮從門邊走過來,「我也去。狂戰隊是在團戰里倒的,我是隊員。」
奧斯卡揉著亂發,「那我也去?」
馬紅俊立刻指他,「你去幹嘛?給屍體做香腸?」
奧斯卡臉一綠,「胖子,你能不能別這麼晦氣?」
朱竹清已經扣好護腕,「都去,反而亂。」
她看向唐三的鞋底,又很快移開,「讓院長和趙老師陪唐三去,我們在酒店等。」
戴沐白點頭,「我守門。」
小舞還想說話,玉小剛開口,「小舞,你去了只會讓小三分心。」
小舞憋了一肚子話,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哥,你要是回來身上又多傷,我就真生氣了。」
唐三笑了下,「好。」
紀淵順著唐三腳底放出一枚廢孢。
孢子貼著木地板滑下樓,先一步鑽進斗魂場來人的靴縫。
那人魂力不高,身體緊繃,顯然被屍體嚇得不輕。
怕就好。
怕的人,最容易相信現成答案。
斗魂場後廳里,三張擔架擺在地上。
狂犀還沒死透,胸口起伏得亂,嘴角白沫混著血,手臂上的肌肉塌了下去,皮膚底下有細細的黑線。
另外兩個強攻魂師更慘,臉頰凹陷,眼睛發紅,身上的狂化氣息散得七零八落。
管事姓黃,鬢角全是汗,見弗蘭德進來,急忙拱手,「弗蘭德院長,我們斗魂場沒有找麻煩的意思,只是這傷勢太怪了,狂戰隊那邊的人鬧著要說法。」
趙無極把手往桌上一按,「說法?擂台上輸不起,下來找孩子?」
黃管事被桌面震得茶杯亂跳,嘴角抽了抽,「趙老師,規矩我們懂。可人要是死在場裡,我們也交代不了。」
玉小剛蹲下去檢視狂犀,指尖剛碰到黑線,唐三腰間玉石發燙。
紀淵立刻動手。
廢孢在狂犀腳踝舊傷處散開,吐出枯敗毒氣,把原本的吸食痕跡揉成狂化反噬後的血肉塌縮。
唐三也蹲下,「老師,他體內氣血空了。」
玉小剛看了他一眼,「你別碰。」
唐三收手。
黃管事急忙問:「大師,這到底怎麼回事?」
玉小剛沒有馬上答,他取出銀針,針尖沾了狂犀傷口旁的黑粉,銀色立刻暗下去。
弗蘭德皺眉,「又是這種東西?」
玉小剛把銀針舉到燈下,「和不樂屍體上的枯敗殘留接近,但更亂,裡面混著狂化後的血毒。」
黃管事喉嚨發緊,「血毒?」
唐三問:「狂化會反噬到這種程度嗎?」
玉小剛看著狂犀塌陷的手臂,「正常不會。可狂戰隊今晚為了破你的控制,提前催動了狂熱,又強行拖長爆發時間,血肉經脈被壓榨到極限,再遇上外來邪毒引動,反噬就會擴大。」
黃管事立刻抓住重點,「外來邪毒?大師的意思是,有人暗中下手?」
趙無極冷笑,「你們斗魂場自己查去,別往我們學生身上扣。」
黃管事忙道:「不敢,不敢。」
狂犀忽然睜眼,喉嚨里擠出含混的話,「藍銀草……吸我……」
屋裡安靜下來。
唐三的手指收緊。
小小一句,夠要命。
紀淵在鞋底里冷冷收束根須。
這蠢貨還剩口氣。
那就讓他說完。
狂犀喉嚨鼓動,嘴裡又湧出黑血,後半句卻拐了方向,「吸我的魂力……不對,那個輔助,叫她停,叫她停……」
黃管事臉色變了,「他說的是他們隊裡的輔助?」
玉小剛立刻追問,「狂犀,你們的狂熱魂技失控了?」
狂犀手指亂抓,指甲摳破擔架布,「如意盤,停不下來,血在燒,隊裡有人在抽,隊裡有人……」
他話沒說完,頭往旁邊一歪,昏死過去。
黃管事不敢再提唐三,轉頭就吼,「去查狂戰隊輔助!」
弗蘭德把唐三往後帶,「人看過了,結論也有了,我們可以走了吧?」
黃管事擦汗,「可以,可以。今晚多有打擾,明日斗魂場會給貴學院補償。」
趙無極哼道:「補償送到史萊克,別送錯地方。」
離開斗魂場時,唐三一直沒說話。
玉小剛走在他身邊,「你還在想狂犀那句話?」
唐三低聲道:「他說藍銀草吸他。」
玉小剛停住腳步,「小三,你的藍銀草確實接觸過他的血口,但你沒有吞噬類魂技。」
唐三看向自己的掌心,「可我體內有狂化氣息。」
玉小剛皺眉,「所以明天啟程前,我必須再查一遍你的經脈。若發現不穩,你不許深入星斗。」
唐三點頭,「我聽老師的。」
紀淵把狂犀體內最後一點廢孢燒乾。
玉小剛的理論依舊好用。
一層邪毒,一層狂化反噬,再加一個失控輔助,足夠把水攪渾。
回到酒店,眾人圍上來。
小舞先看唐三,「沒事吧?」
唐三搖頭,「沒事。」
馬紅俊探頭探腦,「屍體真詐了?」
趙無極抬手給他後腦一下,「少打聽。」
馬紅俊捂頭,「我就問問。」
奧斯卡卻抓著重點,「那明天還去星斗嗎?」
弗蘭德看向玉小剛。
玉小剛道:「去。奧斯卡剛突破,拖久了對根基不利。唐三我已經檢查過,暫時沒有大礙,但路上必須聽趙老師安排。」
奧斯卡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的第三魂環要飛了。」
寧榮榮看他,「你先別高興,星斗不是獵魂森林。」
奧斯卡立刻收住笑,「榮榮說得有理。」
馬紅俊翻眼,「你能不能有點骨氣?」
「骨氣不能當魂環。」
小舞靠著唐三,臉色仍不好,「哥,你答應我,別亂跑。」
唐三道:「我答應。」
朱竹清站在窗邊,看著唐三鞋底沾著的一點黑灰。
她沒有開口。
那點黑灰在唐三走過燈下時,悄悄散了。
天剛亮,趙無極就把眾人趕出酒店。
馬紅俊一路打哈欠,「趙老師,咱們不能吃了早飯再走?」
趙無極瞪他,「星斗外圍不等你吃飽。」
奧斯卡舉手,「我可以供應香腸。」
寧榮榮別過臉,「早上別念那咒語。」
奧斯卡一臉受傷,「我的香腸救命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個態度。」
戴沐白走在前面,「都少說兩句,路遠。」
小舞跟在唐三身側,越靠近星斗方向,她話越少。
唐三問了幾次,她都只說沒事。
紀淵卻從她後頸的孢子裡嘗到了緊張的味道。
十萬年魂獸回森林,怕的不是魂獸。
怕的是被看出來。
傍晚,隊伍抵達星斗大森林外圍小鎮。
趙無極沒有讓眾人進酒館鬧騰,只買了乾糧和水,直接帶隊入林。
踏進林子的那一刻,紀淵的根須從唐三鞋底鑽入腐殖土。
野生藍銀草成片成片回應他。
細弱,雜亂,卻數量驚人。
紀淵把血怒孢子壓在根尖,順著草根往外鋪開,氣味,震動,毒蟲爬動,低階魂獸經過留下的溫熱血痕,全都一點點匯進他的感知。
這地方才像活著。
趙無極在前方低喝,「隊形別散。沐白開路,竹清上樹,小三控場,小舞和胖子護兩側,奧斯卡跟榮榮站中間。」
奧斯卡小聲問:「趙老師,我能不能站最中間?」
趙無極回頭,「你再廢話,我讓你站最前面。」
奧斯卡立刻閉嘴。
朱竹清躍上樹枝,沒走多遠,便從上方傳來聲音,「左前方有魂獸活動,速度快。」
唐三也停住,「趙老師,有東西靠近。」
趙無極看他,「你發現了?」
唐三點頭,「藍銀草傳來的震動。」
紀淵在鞋底里收回一條探路根須。
震動是真的。
可最先鎖定獵物的不是唐三。
林間紅影一閃,腥風撲面。
奧斯卡剛把香腸塞回手裡,整個人往寧榮榮身後躲,「這玩意兒不會就是我的魂環吧?」
趙無極盯著那條色彩斑斕的長蛇,眼睛亮了,「鳳尾雞冠蛇,年限合適,小奧,你運氣來了。」
那條蛇頭頂肉冠鼓起,張口吐出一團腥臭毒霧,直撲站在最前面的唐三。
紀淵的根須在唐三掌心內側悄然張開。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