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三十七分。
舊精神研究院外。
姜明月蹲在一棵半死不活的景觀樹後面，開始懷疑人生。
阿寧在這裡蹲了三天。
給她的結果還是。
「外圍警戒嚴密，暫時沒有找到安全的進入方式。」
「建議殿下再等等。」
可姜明月已經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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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在周聿衡告訴她，寧清妍不僅進去了，還摸到了地下二層以後。
這太傷人了。
同樣是查案。
原著女主已經摸進敵人老巢了。
她的人還在門口數保安。
姜明月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公主府的情報部門，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於是今晚，她親自來了。
赫連燼站在五公主身後。
一身黑色作戰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殿下，還有兩分鐘。」
姜明月精神為止一振，腳都不麻了。
周聿衡說過。
舊研究院外圍的守衛，並不是固定班次，每天凌晨三點四十左右，會出現一次短暫的交接。
前後有四分鐘時間。
寧清妍就是抓住這四分鐘進去的。
當然，周聿衡說這話的時候非常含蓄。
只說「有一個短暫空檔」。
姜明月當時就懂了。
四分鐘時間雖然很短，但她有S級啊。
而且她這個應該更好用。
姜明月回頭。
「赫連燼，待會兒靠你了。」
赫連燼垂眸看她。
「殿下需要我做什麼？」
姜明月：「跑快點，全力衝刺。」
赫連燼：「……」
三點四十。
研究院東側的人影，開始移動。
巡邏車駛向後門。
另一隊的值守人員，正在進行身份交接。
就是現在。
姜明月才剛起身，頓感腰上一緊。
整個人驟然騰空。
「等……」
她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風就灌進了嘴裡。
赫連燼一隻手攬住她，腳下用力一蹬，身影已經掠了出去。
姜明月：「！！！」
她眼前的建築，直接變成了殘影。
兩分鐘後，兩人已經貼在研究院側牆。
姜明月雙腳落地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她扶著牆緩了一會兒。
「你……」
赫連燼：「太快了？」
姜明月咬牙。
「不，剛剛好。」
就是下次，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她方才，差點就物理意義上的質壁分離了。
赫連燼眼底閃過一點笑意，不過姜明月沒時間和他計較。
側門已經近在眼前。
周聿衡之前給她看過大概路線。
寧清妍當時複製過一張臨時權限卡，但那種卡只能用一次。
姜明月雖然沒有。
但她有聞野啊。
姜明月拿出聞野製作的破解器，貼上識別區域。
光屏閃爍兩次，門鎖無聲彈開。
兩人頓時閃身進去，門在背後重新閉合。
地下室比想像中的要安靜。
表面上，依然維持著一副廢棄的模樣。
牆壁陳舊，照明時有時無。不少地方都積著厚厚的一層灰。
越往裡走，研究院廢棄的痕跡就越重。
很多廢棄的設備，橫七豎八地堆在走廊兩側。
乍一看，和真正廢棄多年的建築沒什麼區別。
姜明月打開終端，調出周聿衡之前，畫給她的那張簡易地圖。
地圖畫得並不算詳細。
畢竟周聿衡和寧清妍進來的時候，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拿著儀器測量。
但幾個關鍵點，都標得很清楚。
姜明月對照了一下。
「左邊。」
她指向了一條，已經被廢棄器材擋住的岔路。
赫連燼搬開了器材，兩人才得以過去。
岔路之後，又拐了兩次彎，最後他們來到一面灰撲撲的牆面前。
姜明月對著地圖確認了好幾次。
沒錯，就是這裡了。
她走近，大概摸索了一圈。
沒有暗門，沒有識別區。
甚至連一條像樣的接縫，都看不出來。
姜明月：「……」
藏得還挺嚴實。
赫連燼則一塊塊區域敲了過去，任何細節都沒放過。
最後在牆角位置，發現了一塊金屬擋板。
擋板上積著厚厚的灰，像是個檢修口。
但檢修口又怎麼會在這麼角落的位置呢？
赫連燼伸手把灰抹掉。
果然，在金屬板右下角，有一道淺淺的識別紋。
「找到了。」
姜明月聞言，也蹲了下來。
拿出聞野製作的破解器，貼了上去。
終端震了一下，咔。
那面原本嚴絲合縫的牆，忽然向內陷進去一小塊。
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通道。
這也太隱蔽了吧，姜明月不禁感嘆道。
如果不是周聿衡畫了地圖。
她再從這裡經過一百次，也不會想到負二的入口，藏在這種地方。
赫連燼一直觀察這那個入口，突然道。
「下面有人活動。」
姜明月：「你怎麼知道？」
赫連燼的聲音很低。
「有新風系統。」
姜明月凝神細聽。
確實，通道深處隱約傳來，沉悶的機械運轉聲。
兩人不再猶豫，順著通道往下。
越往裡，空氣里的消毒水味，越明顯。
直到走完最後一級台階，負二層真正出現在眼前。
和上面的破敗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說是潔淨如新，一塵不染都不誇張。
牆上全是新近更換過的管線。
空氣循環系統，正在低聲運轉。
甚至連角落裡的消毒設備，都處於待機狀態。
和周聿衡說的一模一樣，這裡一直有人使用。
姜明月走到一間觀察室外，透過單向玻璃往裡面看。
裡面擺著一台精神力檢測艙。
旁邊的架子上，還整齊排列著幾十支密封藥劑。
她眼神逐漸沉了下來。
這可不是什麼二十年前的遺蹟，而是持續運行的實驗室。
赫連燼一直沒說話。
從進入負二層以後，他就明顯安靜了。
姜明月不解，「你怎麼了？」
赫連燼：「殿下，我感覺這裡很熟悉。」
姜明月心裡一跳。
「你來過？」
「想不起來了。」
赫連燼聲音很低。
「但我好像知道，前面怎麼走。」
姜明月：「……」
赫連燼拐了個彎，然後一直走到頭，在牆側停下。
手掌落在一塊，看似普通的金屬板上。
「這裡。」
姜明月湊過去。
「你確定？」
赫連燼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但金屬板下方，果然亮起了一個微弱的識別區。
額？
姜明月忽然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周聿衡和寧清妍能知道這裡，是因為找到了舊建設圖。
赫連燼卻是憑記憶？
姜明月再次將破解器貼上。
牆體緩緩向兩側滑開。
後面又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金屬通道。
看來下面，就是負三層了。
周聿衡和寧清妍，到了這裡也就停止了。
她和赫連燼要繼續下去？
姜明月猶豫之際，通道底下，傳來了說話聲。
「007號實驗體的精神閾值，再次下降。」
「那換個方案。」
「上面要求下個月之前，必須出結果。」
「太趕了，也不知道在急什麼？」
「誰知道呢？」
聲音越來越近，他們在往上走。
赫連燼一把攬住姜明月，把人帶進旁邊一處，凹進去的設備間裡。
腳步聲靠近。
兩個穿白色防護服的研究員，走了上來。
「這門怎麼開……」
話沒說完。
一道黑影掠過。
砰。
第一個人軟下去。
第二個人剛要叫，後頸也挨了一記。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姜明月看得目瞪口呆。
赫連燼把人拖進了設備間裡。
「殿下，換衣服。」
姜明月：「……」
專業，太專業了。
幾分鐘後，兩人重新走了出來。
姜明月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自然一點。」
赫連燼：「我很自然。」
兩人穿著防護服，順著通道往下。
負二層是一間一間的實驗室，負三層則是一個偌大的實驗區。
而且這個巨大的實驗區，被透明隔離牆分割成十幾個區域。
每一塊區域裡，都擺著精神力穩定艙。
有些是空的，有些裡面則有人。
有男有女，絕大多數都很年輕。
他們的手腕、太陽穴、後頸上，連接著不同線路。
光屏上不停跳動著，他們的精神力波動數據。
艙外還有編號。
001，002，003……
姜明月的手，慢慢攥緊。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地方？
身後，赫連燼已經停下了腳步。
他的呼吸變得很粗重。
姜明月察覺到不對，「赫連燼？」
男人正盯著其中一個穩定艙，眼神冷的可怕。
艙里明明什麼都沒有。
可赫連燼腦海里，卻莫名響起道道聲音。
「快按住他。」
「精神力波動超過臨界值。」
「開始注射。」
赫連燼眼前的畫面，變成了慘白的燈，還有冰冷的束縛帶。
一隻戴著防護手套的手，按住他的肩膀。
年幼的赫連燼瘋狂掙扎，但針管還是刺進了皮膚。
「編號H-17出現排斥反應。」
「繼續注射。」
「可是他的精神體……」
「我說繼續！」
赫連燼身體猛地一晃。
是姜明月在喊他。
「赫連燼！」
男人額角滲出冷汗。
眼前的一切，被撕成了無數碎片。
他聽到了尖叫，聽到了儀器報警。
也聽見了一個女人，冷漠到近乎沒有情緒的聲音。
「記憶清除失敗，重新來。」
赫連燼猛地按住太陽穴，痛苦地半跪下來。
姜明月臉色徹底變了。
「赫連燼，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赫連燼閉著眼，默默忍受著記憶的折磨。
良久後，他才沙啞地開口。
「我來過這裡。」
「以前，我也是這裡的實驗體。」
姜明月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她設想過最糟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同一時間，公主府。
設備拉滿的聞野，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個小時。
桌面上堆滿了空掉的營養液，頭髮也油油的。
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謝家的資料晶片，已經破解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他手指飛快敲動，代碼一層層剝離。
大屏上的進度條，也來到了97%……
聞野屏住呼吸，按下了最後一個按鍵。
「開。」
光屏閃了一下，整間實驗室的設備，同時高速運作。
聞野還沒來得及高興。
大屏中央，突然彈出一行紅色提示。
【檢測到帝國最高級軍事數據】
聞野：「……」
嗯？
緊接著，第二行提示出現。
【訪問行為已被記錄，定位上傳】
聞野：「？？？」
「不是，等等。」
問題手指飛快敲擊操作台，想斷掉外部連接。
然而已經晚了。
整個實驗室的燈光，忽然閃了一下。
隨後，頭頂響起冰冷的廣播提醒。
【警告，檢測到未授權的軍事數據訪問】
【根據帝國安全條例，當前區域安保權限，已臨時移交帝國安全部】
聞野：「什麼玩意兒？」
實驗室大門上的權限燈，從原本的藍色，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與此同時。
整個公主府所有安保終端，同時彈出接管通知。
門禁，監控，外圍防禦系統。
甚至連府內巡邏機器人的最高控制權限，都在短短几秒內，被強行覆蓋。
公主府里的人全懵了。
財務官正抱著帳本喝茶，終端忽然彈出一個，巨大的紅色警告。
她茶直接噴了出來。
「又怎麼了？！」
剛才還在花園裡巡邏的護衛，也全部停下。
府里廣播還在繼續。
【帝國安全部，正臨時接管五公主府安保系統】
【所有人員，保持原位】
【禁止轉移、銷毀、刪除任何電子設備及數據】
【目標人員：聞野】
【涉嫌非法持有、破解帝國最高級軍事數據】
【請目標人員立即停止一切操作，等待安全部人員抵達】
整個公主府都炸開鍋了。
「聞先生又幹什麼了？！」
「什麼叫最高級軍事數據？」
「他不是在實驗室拆晶片嗎？」
「搞什麼能把安全部拆過來？！」
財務官聽到「聞野」兩個字，眼前直接一黑。
她甚至都沒顧上拿靜塵帚，抱著帳本就往實驗室沖。
「聞野，你又幹了什麼？！」
實驗室里，聞野正盯著大屏。
保持沉默。
財務官衝進來後，看到滿屏的紅光，也愣住了。
「你……你別告訴我，這也是設備自己惹的禍。」
聞野摸了摸鼻子。
「嚴格來說，還真是。」
財務官：「……」
她開始四處找，趁手的器具。
聞野趕緊抬手。
「現在不是打我的時候，時間已經不多了。」
財務官動作一頓，「什麼時間？」
聞野指向系統右上角，反覆跳出來的提示。
【帝國安全部，特別行動小組，預計十五分鐘後抵達】
「他們人還沒到，只是先接管了系統。」
財務官這下是真沒心思打人了。
「那你還坐著幹什麼？」
「跑啊！」
聞野：「整個公主府都被接管了，我往哪兒跑？」
「而且我一跑，這事就更說不清了。」
聞野重新看向桌上的晶片。
屏幕上，最後一層加密，破解的只剩百分之三了。
財務官察覺到不對。
「你想幹什麼？」
聞野的手，已經重新落回操作台上。
財務官瞳孔一縮。
「不是，安全部都要來了，你還要解？！」
聞野非常認真地點頭。
「不解完我睡不著。」
財務官：「……」
瘋子，絕對是瘋子。
廣播還在重複。
【請目標人員，立即停止一切數據操作】
聞野聽著廣播，面不改色地繼續敲終端。
後面嫌廣播太吵，他直接實驗室的音響給關了。
財務官：「……」
她覺得，自己以前拿靜塵帚打聞野，還是太溫柔了。
十三分鐘後，公主府外圍。
數輛帶著安全部標識的黑色懸浮車，同時出現。
十幾名身穿深灰制服的人，快速下車，衝進了公主府。
而實驗室里。
聞野看著屏幕上，終於跳出來的那行字。
【解密完成】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笑了。
「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