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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殺氣再起

  可此刻,那人雙手虛懸於空,十指微曲如拈花,指尖竟有數道極細的金絲垂落,與半空中那條盤旋怒張的猙獰金龍遙遙相系,臉上帶著酣暢淋漓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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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龍無目無睛,卻似有靈,每一次擺尾都帶起一縷焦糖香氣,在寒夜裡蒸騰成霧。

  見江知意落定,他這才側過頭,目光掠過她肩頭一道未乾的血痕,眼神微動,卻未言語。

  直到前方官兵重整陣列,刀盾相擊,殺氣再起,他才抬首望向如潮水般湧來的官兵,竟叉腰哈哈一笑,聲震長街:

  「痛快!爺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唐畫龍便是!爾等閹黨鷹犬,速速將大好頭顱獻來,給爺爺的糖龍添幾分煞氣!」

  話音未落,他左手猛地一拍身旁溫糖的小銅鍋。

  「嗡!」

  鍋內早已熬煮得金黃粘稠的糖漿被一股巧勁震起,如一道金泉般潑灑向空中!

  他右手並指如筆,凌空疾點勾畫!

  起筆頓挫,轉折藏鋒,每一划都帶著多年練就的腕力與分寸。

  那潑灑出的糖漿並未落下,反而在他指尖氣勁牽引下,於空中迅速凝固、塑形!

  頃刻間,竟化作數十名手持長矛刀盾、身披鎧甲的兵士!

  這些「糖兵」雖面目模糊,但輪廓雄壯,個個挺脊昂首,彷佛真有魂魄灌注其中。

  唐畫龍手指一揮,便邁開步伐,如同金色的潮水,朝著前方驚魂未定的黑龍衛與倉兵隊伍反衝殺過去!

  糖兵過處,熱浪灼人,逼得前排兵卒連連後退。與鋼鐵刀兵碰撞時,竟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和金石交擊的悶響!

  一名倉兵舉刀劈下,刀刃砍進糖兵肩甲,竟被黏住!他猛力回抽,刀是拔出來了,肩甲卻「咔」地碎裂,露出內里滾燙的糖芯,嗤嗤冒煙。

  夜鈐此刻已追至近前。

  殘月面具後的眼神冰冷,對於這匪夷所思的糖畫奇術,他竟無半分驚愕,只有洶湧的殺意。

  猙獰金龍盤旋咆哮,再次朝他撲殺而來,他腰間九節鞭早已如毒龍出洞!

  「叮!咔嚓!」

  鞭梢與龍爪交擊,竟發出金石之聲,濺起細碎的金黃色糖渣。

  夜鈐身如游龍,在街道屋宇間閃爍騰挪,九節鞭化作漫天鞭影,便如長槍疾刺龍首空白雙眼。

  那裡,正是糖體最薄、氣勁最虛之地。

  「叮——咔!」

  龍爪橫擋,糖渣飛濺如金粉。

  夜鈐不退反進,身法詭變,鞭勢忽轉纏繞,九節連環絞向龍頸。

  那糖龍雖非血肉,卻靈動非凡,怒嘯一聲,爪撕尾掃,口吐出滾燙的糖漿滴。

  夜鈐旋身避過,衣角卻被濺中,瞬間焦黑捲曲,散發出一股焦糊甜味。

  一人一龍,在斷壁殘垣間翻騰交擊,身影交錯。

  鞭影如毒蛇鑽隙,專攻糖龍關節、脊縫、尾椎——凡糖漿銜接處,皆是弱點;

  糖龍則以力破巧,爪撕、尾砸、口噴熱漿,逼得夜鈐不得不在磚瓦間騰躍閃避,幾次險些被糖液封住退路。

  街道兩側,牆皮剝落,磚石龜裂,糖痕與鞭痕交錯,一時間竟難分高下。

  然而,糖終究是糖。

  幾番劇烈碰撞後,金龍身軀光澤漸黯,龍腹一處已被鞭梢抽開細縫,糖漿從中緩緩滲出,滴落在地,凝成一朵朵小小的、扭曲的花。

  它的動作,慢了半拍。

  夜鈐何等老辣?那金龍尾勢一滯,他便已洞悉其衰。

  鞭梢盪開龍爪,借力後掠三步,足尖點地無聲,聲音穿透金戈交鳴,厲喝道:

  「褚淵!還在等什麼?此獠邪術依託糖漿,消耗甚巨,拖不得!合力破之!」

  「來了!」

  一聲應答如悶雷滾地,震得街角殘瓦簌簌而落。

  那一直佇立陣後、如古碑鎮河的黑龍衛首領終於動了。

  褚淵身高近九尺,肩寬背厚,手中鑌鐵長槍無纓無飾,槍桿粗如兒臂,槍尖卻磨得薄如蟬翼,刃口泛著青灰冷光。

  他踏出第一步,夯土路「咔」地裂開蛛網;第二步,塵土未揚,人已至三丈外!

  槍未至,殺氣先壓,那是千人斬才有的煞氣,沉得能壓彎月光。

  長槍一擺,槍尖直指金龍腰腹銜接處,那裡糖漿最薄,正微微起伏如喘息。

  唐畫龍瞳孔一縮,卻忽地笑了,笑得眼角微彎:「來得好!」

  他不敢怠慢,左手猛拍銅鍋!

  鍋中余漿轟然騰起,一半如金線倒灌入龍脊,黯淡龍軀頓時重煥光澤;另一半在他右指牽引下,於身前急速凝成三面弧形糖盾。

  「轟——咔嚓!」

  鑌鐵長槍撞上第一面糖盾,盾面瞬間凹陷,糖絲如蛛網崩裂,卻未粉碎,反而黏住槍尖,拖慢其勢!

  第二盾迎上,糖液受熱汽化,「嗤」地騰起白霧,槍勢再滯!

  待第三盾碎裂時,金龍已擰腰回爪,五指如鉤,狠狠拍向槍桿中段!

  褚淵虎口一麻,竟覺槍身發燙,那糖爪餘溫未散,竟似熔鐵!

  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間——

  夜鈐已至!

  他如一道貼地疾影,自糖盾碎裂的煙塵中穿出,九節鞭不再漫天虛晃,而是凝成一線烏芒,直刺唐畫龍心口!

  這一刺,無風無響,卻比任何厲嘯更致命——鞭梢一點,正是唐畫龍操控糖龍時氣息最虛的剎那。

  唐畫龍不得不撤指回防!

  右手猛地一扯,金龍尾部糖絲倒卷,如金鞭抽向夜鈐面門,逼他變招;左手卻因分神,糖鍋中最後一勺糖漿潑灑歪斜,未能注入龍身。

  金龍腰腹處,裂紋悄然蔓延。

  一時間,長街如煉獄。

  褚淵槍如怒潮,一浪疊一浪,專攻糖龍關節薄弱;

  夜鈐鞭似毒針,遊走於糖絲間隙,伺機斷其操控;

  唐畫龍十指翻飛如織,糖絲連天接地,既要補龍之損,又要護己之命。

  他額角汗珠滾落,滴入糖鍋,竟「滋」地蒸起一縷白煙。

  那嬉笑早已褪盡。

  糖漿飛濺如金雨,落地即凝成扭曲的星芒;

  鞭影槍芒割裂夜色,留下灼痕與寒光交織的傷疤。

  戰局膠著,卻已傾斜——

  鍋底將空,龍魂將散。

  「嗤——啪!」

  崩裂飛濺的滾燙糖漿,如同金色的火星,濺落在街邊乾燥的茅草屋簷、堆放的柴薪、乃至居民晾曬的衣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