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皮囊變盔甲，活人化飛灰……這是何等駭人聽聞的邪法！」一名東宮侍衛瞠目結舌。
他的話音還未落——
那六名完全凝實的「六甲神將」，以及它們身後那數百名「神兵」，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結界內的太子、秦王一行人！
為首的持戟神將，將手中龍形長戟向前一揮，指向玄黑光罩，發出一道非人非鬼、如同金鐵摩擦般的嘶吼：
「奉法旨——！逆天者，戮！」
「轟隆隆——！」
大地開始震顫！數百名暗金神兵，連同那六名氣息滔天的神將，如同決堤的洪流，催動腳下由蒼白火焰構成的戰馬，發起了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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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速度遠超之前的死士，力量更是不可同日而語，衝鋒之勢，彷佛要將整座香山梅谷都夷為平地！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已搖搖欲墜的玄武結界，以及結界內，面色凝重的眾人！
……
金陵城上空，雲海之巔。
一艘流線型的仙舟正憑陣法之力悄然滑行，破開沉滯的雲層，向著更南的方向悠然駛去。
舟身兩側，淡青色的防護光幕將凌厲的罡風隔絕在外，只餘下些許氣流拂過，帶來高空的清冽。
甘棠一襲紅裙，獨自坐在舟首的鶴頸狀撞角平台上，雙臂抱膝，望著遠方天際。
那裡，赤金色的日輪正一點一點掙脫地平線的束縛，將萬道霞光灑向無垠雲海，也將她清麗的臉龐染上一層溫暖的色澤。
她習慣了每日坐在這裡，看太陽東升西落，看雲聚雲散。
周而復始，彷佛時光就在這靜默的凝視中，悄無聲息地流淌而過。
風，帶著高空特有的寒意呼嘯而來，吹動她裙擺如紅蓮般烈烈綻開。細密的水霧凝結在她的睫毛上，映著晨曦，閃爍微光。
「小棠棠，又在看太陽呢？」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身著翠綠衣裙，梳著靈動雙丫髻的少女，輕巧地在她身旁的舷欄上坐下。
她毫不顧忌地晃蕩著雙腿，裙擺下露出一雙繡著纏枝蓮紋的軟底繡鞋。
司琴笑著將一個還冒著熱氣的油紙包塞到甘棠手裡：「快嘗嘗，我剛偷偷下去買的，金陵城鼎鼎有名的『劉長興』蟹黃湯包！可難排隊了！」
甘棠接過，小心地揭開油紙，一股混合著蟹肉鮮香與豬皮凍醇厚的熱氣撲面而來。
司琴則自顧自地興奮說了起來：「咱們正過金陵城呢！我方才下去走了一圈——乖乖，那熱鬧，差點把我擠丟了！運河碼頭上，漕船一艘挨著一艘，桅杆密得跟竹林似的，船工號子此起彼伏，比咱們府里過年放的鞭炮還帶勁兒！都說『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不愧如此啊。」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棠棠，你知道嗎？岸兩邊全是綢緞莊、書局、茶鋪子，彩旗招招，幌子都快飄到河面上來了！還有賣金陵摺扇的，扇骨雕得比頭髮絲還細，一扇風，滿街都是檀香混著墨香，難怪人家說『金陵一扇，十里生風』！」
「哦，對了，」
說到興頭上，她啪地拍了拍腰間那隻新繡的儲物囊：「喏，除了給你們帶的湯包，我還塞了滿滿一兜子糕點！梅花糕、如意回鹵干、還有剛出爐的鴨油酥燒餅——咬一口，酥皮撲簌簌往下掉，香得我差點把舌頭都吞下去！」
她像變戲法似的，從荷包里摸出一隻小小的油紙包，拆開，裡頭躺著兩塊金黃透亮的酥燒餅，熱氣混著鴨油香立刻綻開。
她把其中一塊遞到甘棠嘴邊，眼睛亮閃閃：「快嘗嘗！還熱著呢！」
甘棠小口咬下，薄酥碎落，她微微眯起眼，滿足地點頭。
司琴見她喜歡，笑得比酥皮還酥，繼續嘰嘰喳喳：「對了，我還聽茶攤上的大叔說，南邊前線又打勝仗啦！咱們大玄的軍隊，一鼓作氣把妖庭盤踞多年的羊城給收復了！茶攤里人人都說，這是今年最大的捷報，百姓們高興得跟過年似的，連賣糖葫蘆的大爺都多送了我一串呢！」
甘棠左手湯包，右手燒餅，吃的不亦樂乎。
她認真聽著司琴的分享，偶爾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她一眼，算是回應。
「棠棠，」司琴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點惆悵：「棠棠……我忽然有點想姑爺了。要是他也能來看看就好了，你說，他一個人留在京城那麼久，會不會……把我們都給忘了呀？」
說到最後一句，她撐著下巴，望著下方漸漸模糊的金陵城樓，像一隻收起翅膀的雀鳥，熱鬧過後，只剩一聲輕輕的嘆息。
甘棠聞言，停下了動作，搖了搖頭：「不會的。」
「我看倒是未必。」
司琴撇了撇嘴，像是要甩開那點愁緒，隨即又想起什麼，語氣重新變得輕快：「對了小棠棠，今日是二月十日了！讓我想想……昨日打聽到的訊息說，因為今年蠶寶寶出得早，宮裡的先蠶禮都提前舉行了！那春狩的日子，按理說也該跟著提前了才對，想來就是這幾天的事兒！」
她掰著手指頭，眼睛亮閃閃：「不知道姑爺有沒有參與春狩？聽說往年能在春狩上拔得頭籌的，都能得到陛下親自嘉獎，彩頭可豐厚了！」
她越說越興奮，抓住甘棠的手臂晃了晃，「咱們前幾日不是剛聽說羊城大捷嘛！小姐之前就說過，這等好訊息傳到京城，陛下定然高興，今年春狩的賞格肯定要比往年翻著跟頭往上漲！不知道姑爺有沒有去，他要是去了，以他的本事，肯定能奪魁的！」
甘棠聽著，眼中也泛起亮光，贊同地點了點頭。
司琴還要再說什麼，忽然間，她臉上笑容猛地僵住！
她手在舷欄上一撐，輕盈的身子如同受驚的翠鳥般倏然站起，目光驚疑不定地掃視著遠方平靜的雲海與大地。
「小姐！小姐！」
她再顧不上多說，轉身就向懸掛著細竹簾的舟艙疾步跑去。
「不對勁！好像有東西從天上跑下來了！不對！不是天上，是地底！地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