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寔卻不理他的跳腳,轉而看向柳清安,語重心長地說道:「清安,不是我說你,交朋友要擦亮眼睛,須得知根知底,品性端良。莫要交一些來歷不明、心術不正的所謂『朋友』,平白污了自家門楣,也讓關心你的人擔憂。」
柳清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年紀不大,說話倒跟我爹似的,一股陳年樟木箱子的味兒。怪不得京城裡沒有媒人敢登你陳府的門檻。」
陳寔被她噎得臉色一僵,隨即梗著脖子道:「清安,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男兒志在四方,何患無妻?放心吧,今日春狩,我陳寔必定奪魁,拿下那『耀武將君』的爵位!到時候,你就看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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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江聽潮早已聽得哈哈大笑,指著陳寔毫不客氣地嘲諷道:「陳寔!誰給你的這般自信?還必定奪魁?」
陳寔挑挑眉毛,回視江聽潮,拍了拍自己的臂膀和腰間的硬弓:「論弓馬嫻熟,沙場搏殺,今日在場的,誰能與我陳寔相比?你江聽潮?不服氣的話,現在就可以來比劃比劃!」
江聽潮嗤笑一聲,竟出人意料地沒有接招,反而坦蕩道:「我比不過你那又如何?我又不靠這個吃飯。」
他這渾不在意的態度,反倒讓憋足勁準備大吵一架的陳寔一拳打在了空處,氣得臉色發紅。
眾人紛紛側目。
陳寔卻突然平靜下來,陰陽怪氣道:「也是,我們江大少就是不一樣嘛,天天山珍海味供著,那需要像我們一般討生活。」
江聽潮被陳寔的話激得心頭火起,卻又自知在弓馬硬實力上確實遜色一籌,只得憋著一口氣,轉頭對許舟急切道:「師父!露一手吧!煞煞這幫萬歲軍鳥人的囂張氣焰!」
許舟沉默片刻,目光掃過一臉挑釁的陳寔及其身後那群躍躍欲試的萬歲軍精銳,又瞥了一眼手中韁繩,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輕輕一撥馬頭,沉聲道:「跟上吧。」
言罷,率先策馬朝著西北小徑的更深處行去。
陳寔見狀,立刻在身後高聲嘲諷:「怎麼,這就要走?連迎戰都不敢,許舟,你的名頭莫非真是吹出來的?」
他話音未落,卻見許舟一行人已然加速,身影在林木間快速遠去。
陳寔豈肯罷休,當即招呼手下:「都跟上!別讓他們溜了!」
萬歲軍眾人轟然應諾,紛紛策馬緊隨。
許舟一馬當先,一邊控著韁繩在崎嶇不平的林間小道上靈活穿行,一邊不忘觀察四周地形,低聲向身旁的蘇玄嗣確認:「這山里林木茂密,岔路不少,會不會走錯方向?」
蘇玄嗣與他並轡而行,聞言篤定地搖頭,低聲道:「放心,沿著這條獸道走絕不會錯。這條路我往年隨駕時走過數次,閉著眼睛都能摸到碧雲寺後山。」
許舟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專心駕馭坐騎。
跟在後面的江聽潮卻越跑越覺得不對勁,忍不住揚聲問道:「師父?我們不是去狩獵嗎?這方向怎麼越走越偏了?獵物影子都沒見著幾個。」
許舟不願在此刻多生枝節引起陳寔懷疑,只頭也不回地含糊應道:「還未到地方,耐心跟著!」
江聽潮雖滿心疑惑,見許舟語氣不容置疑,也只好壓下疑問,悶頭跟上。
就在這時,側前方灌木叢中一陣晃動,一隻肥碩的獐子受驚竄出!
江聽潮眼睛一亮,好勝心起,也想在陳寔面前挽回些顏面。
他大喝一聲:「看我的!」
瞬間摘下了背上那張足有百斤的硬弓,動作流暢地搭上一支鵰翎箭,臂膀發力,弓開如滿月,瞄準了那倉皇奔逃的獐子後心!
這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盡顯世家子弟自幼打下的紮實騎射功底,絕非尋常紈絝可比。
箭簇寒光閃爍,眼看就要離弦!
然而,異變突生!
卻聽不遠處,陳寔冷哼一聲,他甚至沒有完全停下馬速,就在顛簸的馬背上瞬間張弓!
他手中那張造型更顯霸道的鐵胎弓發出「嘭」的一聲如同霹靂般的震響!一支烏黑的鐵胎箭後發先至,竟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精準無比地在空中追上江聽潮射出的那支鵰翎箭,箭頭狠狠撞在鵰翎箭的箭杆中部!
「咔嚓」一聲脆響!
江聽潮那支勢在必得的箭矢竟被從中生生射裂,木屑紛飛!而陳寔那支去勢未盡的鐵胎箭,則攜著恐怖的餘威,「噗」地一聲直接貫穿了那隻獐子的脖頸,巨大的力道甚至將那隻近百斤的獐子帶得凌空飛起,最終「奪」的一聲,將其死死釘在了後方一棵粗壯的樹幹之上!
箭矢尾羽因這猛烈的撞擊而在空氣中劇烈震顫,發出令人心悸的「嗡嗡」聲!
江聽潮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斷裂的箭杆和那隻被釘在樹上的獐子,愣了半晌,隨即勃然大怒,沖著悠然收弓的陳寔吼道:「陳寔!你他奶奶的是不是故意找老子茬?!」
陳寔慢悠悠地策馬從他身旁經過,甚至還有閒暇整理了一下弓弦,聞言斜睨了他一眼,語氣輕佻至極:「是啊,就是故意的,那咋了?」
說罷,他竟還衝著江聽潮做了個鬼臉。
許舟此時恰好回頭看來,剛巧將陳寔那挑釁的鬼臉和江聽潮氣急敗壞的模樣盡收眼底。
好幼稚。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將這些無謂的爭鬥拋諸腦後,抬眼眺望來路,仰山台的輪廓早已被層疊的山巒和茂密的林木徹底遮蔽,不見蹤影。
就在這時,前方引路的蘇玄嗣低喝一聲:「注意,前面往左!」
許舟循聲向前望去,果然見到林木掩映間出現了一個不太起眼的分岔路口。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轉向的剎那——
「噠噠噠噠——!」
右側那條小路上,驟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
只見一隊約四十餘人,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的「黑龍衛」,正策馬奔騰而出,看其方向,正是朝著太子與秦王所在的梅谷腹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