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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明哲保身

  那女冠看著太子:「殿下,此地已生血光,煞氣瀰漫,恐非善地。為萬全計,不若即刻起駕回京,暫停此次春狩。」

  「不可。」

  太子斷然搖頭,目光掃過在場惶惶不安的賓客,「其一,孤乃國之儲貳,若因區區一刺客藏頭露尾之行,便倉皇罷狩回京,豈非示天下以怯,令將士寒心,讓父皇失望?其二……」

  他語氣微緩,側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冠:「不是還有劉先生您在孤身邊嗎?」

  人群中的許舟挑了挑眉,心中訝異。

  這便是太子身旁那位神秘的『劉先生』?他一直以為是位男性長者。不過『先生』之稱原以年齒德行而立,並非男子專屬,東宮因其舊日師禮而尊稱其為「先生」,倒也合理。

  「是,貧道明白了。」劉先生聞言,不再多勸,低眉順眼,悄無聲息地退至太子身後陰影之中。

  太子捏起面前酒盅,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賓客,彷佛要從中找出那隱藏的魑魅魍魎。

  滿座賓客頓時屏息凝神,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任何細微的舉動引來不必要的猜疑,在這等敏感時刻,沉默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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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令人窒息的寂靜後,太子對身後的劉先生吩咐道:「立刻封鎖右司衛遇害的臥房及周邊區域,在黑龍衛抵達前,不許任何人靠近一步!你親自安排可靠之人,騎快馬連夜回京,將此事詳情報於司禮監,請他們即刻遣黑龍衛與密諜司的精銳前來查案!」

  劉先生低眉順眼地回應:「殿下放心,在下這就去辦。會讓人備好兩匹西域良駒換乘,保證信使在天亮前便能領著黑龍衛的高手趕回來。」

  太子點了點頭,又補充道:「還有,立刻加派人手,護送太子妃與常澈從側門先行離開,返回城中東宮,此地不宜久留。」

  劉先生頷首:「是,貧道會安排妥當。」

  「去吧!」

  待劉先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退下,太子的目光再次從噤若寒蟬的賓客當中緩緩掃過,最終停在了許舟身上:「許舟賢弟,孤記得你在高平時就心細如髮,最擅從細微處發現線索。眼下情勢緊急,黑龍衛趕來尚需時間,要不……你先去現場檢視一番,或許能尋到些蛛絲馬跡?」

  許舟心中警鈴大作,立刻起身拱手,語氣恭敬:「殿下抬愛,卑職惶恐。查案緝兇,非同小可,需要專業經驗與手段。卑職一介武夫,於刑名之事一竅不通,實在不敢貿然行事,以免破壞了現場痕跡,反誤了大事。還是等黑龍衛與密諜司的諸位大人前來勘驗,方為萬全之策。」

  太子笑了笑:「在高平時,你倒是還願意為孤分憂獻策的,怎麼如今回了京城,反倒與孤生疏了?」

  「殿下誤會了。」

  許舟神色不變,從容應對,「高平是戰時,情況危急,不得不行權宜之計。如今則不同,朝廷自有法度章程,專業之事當由專業之人處置,此乃正道。卑職不敢越俎代庖。」

  說罷,他再次躬身一禮,重新坐了回去。

  正當太子目光微沉,還要再說什麼時,賓客中忽然有人站了起來。

  是一位身著從四品文官袍服的中年男子,他面色發白,帶著歉意拱手道:「太子殿下,臣……臣家中老母忽染急症,下人剛剛快馬來報,情況危急。臣……臣懇請殿下允准,容臣即刻回府探視!」

  太子看著他,眼神深邃,沒有立刻回答。

  這不過是個藉口。

  明眼人都看得出,今夜太子、太子妃、皇孫皆在此地,右司衛便遭毒手,這分明是沖著儲君乃至國本來的!無論是外敵潛入,還是內部奪嫡的腥風血雨,都已露出了猙獰的爪牙。

  此地已成是非之窩,殺機四伏!

  此刻若不走,萬一等下真有不可力敵的強者襲來,太子若死在這裡,在場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恐怕都要被盛怒的陛下拉去陪葬!

  現在走,無非是惡了太子,日後仕途可能受阻,但與小命比起來,這些都不重要了。

  明哲保身、趨利避害,才是官場活得長久的鐵律。

  有了這位大人起頭,彷佛開啟了泄洪的閘門。

  緊接著,又有兩人相繼起身,一個說衙門有緊急公務必須處理,另一個則稱自身突發惡疾需要立刻就醫。

  太子失勢、東宮不穩的訊息恐怕早已傳出宮禁,此次來春狩的人本就比往年少得多。

  若讓這些人再一走,今晚這場所謂的接風宴,簡直就成了天大的笑話,太子顏面何存?

  許舟下意識看向對面的蘇玄嗣,只見這位向來從容的大哥此刻也是眉頭緊鎖。

  難道連大哥也覺得眼下局勢已然棘手,超出了掌控?

  這個念頭一起,許舟心中立刻有了決斷。

  那還留在這裡幹啥?

  等死嗎?

  密諜司的任務完不成就完不成了,反正魏公也只說了「見機行事」。

  我等見事不可為,直接跑路,也算是「見機行事」吧?

  雖然這樣抖機靈,事後可能會觸怒魏公……

  但許舟此刻顧不了那麼多了,保命要緊!

  他也緊跟著站起身來,對著太子方向拱手,有些為難道:「殿下,臣也需告退。今日已是初九,春闈大比已經開始。按羽林軍輪值章程,明日便輪到卑職與江聽潮所屬衛所,前往貢院外圍負責警戒值守。事關國家掄才大典,不容有失,卑職等需即刻回營準備,以便明日準時上崗,不敢懈怠。」

  旁邊的江聽潮愕然轉頭,小心地扯了扯許舟的衣擺,眼神里滿是疑問。

  許舟卻恍若未覺,目光坦然地看著太子。

  雖然不知道兇手是誰,目的為何,但此地已然成了風暴中心,危機四伏。

  那右司衛的死,恐怕只是開始,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太子看著接二連三起身請辭的臣子,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面沉如水,目光掃過蠢蠢欲動的身影。

  整個軒廳內的空氣,彷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太子沉默許久,沉默如同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