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紙人飄到書桌上,先是費力地推動一塊松煙墨在硯台里緩緩研磨,直到硯中蓄滿濃黑的墨汁。隨後,它縱身跳入墨池,在裡面打了個滾,將自己全身浸染得烏黑,彷佛穿上了一件合身的夜行衣。
待這些做完,它跳出硯台,安靜地站在桌角,等待身上的墨跡自然陰乾。
片刻後,通體漆黑的小紙人行動更為隱蔽。它再次從那個小洞鑽出,靈巧地翻上屋頂。幾個起落間,它踩著冰涼光滑的灰瓦,悄無聲息地摸向了院落中最宏大、守衛也最嚴密的那座正屋宅院。
它剛在正屋的屋簷上伏定,便瞧見太子的那名心腹隨從,正捧著一卷醒目的赭黃色文書,步履匆匆地走進正屋,片刻之後,又空著雙手退了出來,小心地掩上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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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紙人耐心地趴在房簷陰影處,待那隨從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它再次如法炮製,一躍而下,輕如鴻羽。
它本能地想走窗戶,但湊近一看,這正屋的窗戶用的竟是珍貴的琉璃片鑲嵌,根本無法像紙窗那樣無聲弄破,強行破壞動靜太大。
小紙人撓了撓它那墨黑的腦袋,只得轉向房門。
它飄落在正屋門前的石階上,未發出一點聲響。
又往前走了幾步,將扁平的身體緊緊貼在厚重的木門上,仔細傾聽了片刻,確認屋內並無呼吸或走動聲,這才小心地將房門推開一道僅容它透過的縫隙,閃身入內後,又一點點將門葉合攏還原。
屋內燭火昏黃,那封赭黃色的聖旨,就靜靜地擱在中央的紫檀木桌案上!
小紙人心中一喜,快步走到桌案前,奮力一躍而上桌面,伸出小小的手,就要去解開系著聖旨的絲絛。
就在此時,一股凌厲無比的破空聲驟然從頭頂襲來!
小紙人對危險的感知超乎尋常,千鈞一髮之際,它猛地向側旁翻滾開去!
「咻——!」
一柄三寸余長、閃著幽藍寒光的飛刀,幾乎是擦著它的身體激射而下,「奪」的一聲,精準狠辣地釘在了它方才站立的位置,刀尖甚至穿透了聖旨的外層綾錦!
「何方宵小,敢用此等邪術窺探殿下臥房?」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房梁之上傳來。
小紙人驚魂未定地回頭望去,只見房梁陰影處,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蹲著一名身著暗色勁裝的年輕漢子,他面色冷峻,眼神銳利如鷹,正死死地盯著桌案。
說話間,那年輕漢子已如夜梟般從樑上撲下,身形輕盈落地,目光迅速掃過整個房間。
「嗯?什麼東西?」
年輕漢子眉頭緊鎖,他方才明明感覺到有一股異常的陰冷氣息潛入,此刻目光所及,卻不見半個人影。
而此時,那個通體墨黑的小紙人,正緊緊蜷縮,最大限度地扁平自己的身體,如同真正的一片墨漬,死死地貼附在那柄釘在聖旨上的飛刀所投下的狹長陰影之中,連那點硃砂繪出的「五官」都死死屏住,一動不敢動。
那年輕漢子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書架後、帷幔旁、桌椅下……
確實空無一人,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燭火輕微的噼啪聲。
他眉頭緊鎖,心中暗忖:『莫非真是我連日守衛,精神過於緊繃,以致看錯了?』
他搖了搖頭,決定先收回飛刀。
就在他邁步走向桌案,伸手欲拔起那柄釘在聖旨上的飛刀時——
緊貼在飛刀陰影下的小紙人,感受到逼近的腳步和壓迫感,那墨黑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彷佛下一刻就要被碾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又一道凌厲的破空聲猝然響起,這次卻是直取那年輕漢子的後心!
年輕漢子面色劇變,本能讓他瞬間放棄取刀,猛地轉身,雙臂交叉護在身前,氣勁勃發!
然而,他甚至沒看清來襲的是何物,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雙臂之上!
「嘭!」
他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粗重的房樑上,連那結實的樑柱都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裂響!
「噗——」
年輕漢子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他強忍劇痛,反應極快,雙腿勾住房梁,借力一個翻身,狼狽卻迅捷地重新藏入了房樑上方的深邃陰影之中,劇烈地喘息著。
幾乎在他藏好的同時——
「跺!」
一聲悶響,一道狹長的影子精準地釘入他方才撞擊房梁的位置,尾端還在微微顫抖,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是一張……
黃色的符紙?
邊緣鋒利如刀!
只要他再慢上哪怕一息,這張符紙便會貫穿他的心臟!
「何方妖邪?竟有如此手段!」
年輕漢子心中驚駭萬分,對方攻勢凌厲詭異,卻不見人影,這絕非尋常武者或修士!
他心念電轉,強壓傷勢,小心翼翼地從樑上陰影探頭向下望去——下方依舊空蕩蕩,除了那柄釘著聖旨的飛刀和剛剛射入樑上的符紙,再無他物。
不對!
聲東擊西!
年輕漢子腦中靈光一閃,臉色瞬間煞白——對方的目標可能根本不是他,而是太子殿下!
「不好!殿下!」
他再顧不得自身傷勢與隱匿,如同矯健的燕子般從房樑上一躍而下,身形一閃便欲撞開窗戶,沖向宴席方向示警!
可他的身體剛剛躍出窗戶,尚在半空之中——
「咻!」
又一道狹長的、由純粹氣勁或符力構成的影子,如同早已等候多時的毒蛇,以更快的速度貫穿夜色,直刺他後心要害!
「不好!」
年輕漢子身在半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陰影急速逼近!
……
……
與此同時,喧鬧的宴席之上。
蘇玄嗣正用銀箸夾起一塊烹製得香氣四溢的羊肉,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對身旁的蘇朝槿笑道:「朝槿,快嘗嘗這肉,鮮嫩無比,我嘗著應該是從隴西那邊快馬加鞭送來的極品灘羊,平日裡可難得吃到。」
蘇朝槿笑著點頭,也夾起一塊:「好,我這就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