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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牆頭草

  眾人心中皆是一驚,齊刷刷回頭望去。

  只見暮色之中,一名身著黑色魚鱗甲、背披玄色斗篷的黑龍衛,正單人獨騎,風馳電掣般疾馳而來,其背上赫然醒目地系著一隻赭黃色的錦緞包袱。

  那黑龍衛徑直衝到靜宜園大門前,勒住嘶鳴的戰馬,目光如電,朗聲問道:「太子殿下何在?」

  太子鬆開拉著許舟的手,面色恢復平靜,上前幾步,沉穩應道:「孤在此。」

  黑龍衛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迅速解下身後包袱,雙手捧出一封以赭黃綾子裝裱的文書,躬身道:「殿下,宮中傳出陛下口諭,有此密旨一道,您可自行查閱,不必行全套跪接大禮。」

  太子接過那捲耀眼的赭黃色文書,入手微沉。

  他緩緩展開,目光落在其上,起初尚算平靜,但隨著閱讀,眉頭卻漸漸蹙起,越擰越緊。

  他就那般盯著聖旨,彷佛要將其上的每一個字都摳出來審視一遍,身形凝立,半晌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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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聞晚風吹拂燈籠的細微聲響與遠處山林隱約的獸鳴。

  眾人心慢慢提到了嗓子眼,皆是人精,察言觀色之下,見太子這般神情,任誰都看得出,這聖旨帶來的絕非是什麼好訊息。

  許舟更是心頭一凜,下意識地用餘光瞥向蘇玄嗣。

  蘇玄嗣面色沉靜,微微頷首示意。

  蘇玄嗣隨即上前一步:「太子殿下,可是京中……有何要事發生?」

  然而,太子彷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對蘇玄嗣的問話充耳不聞,依舊死死盯著手中的聖旨。

  這反常的沉默,讓眾人心中的疑惑與不安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許舟心念電轉,也上前一步,試探道:「太子殿下?」

  太子這才像是被從深沉的思緒中驚醒,猛地抬起頭,臉上瞬間換成爽朗的笑容,甚至哈哈大笑了兩聲:「抱歉,抱歉!諸位,孤方才有些失態了,想到些別的事情,走神了。」

  他揮了揮手中的聖旨,故作輕鬆道,「並非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只是父皇對此次春狩的流程和護衛安排,又做了些更細緻的叮囑,關乎明日儀程,瑣碎了些。」他將話題引開,「好了好了,旨意已接,諸位莫要在此吹風了,隨孤進去,酒宴早已備下,今夜定要與諸位盡興!」

  他嘴上說得輕描淡寫,但手中那捲赭黃色的文書在燈籠光下依舊刺眼,彷佛內里藏著什麼足以攪動風雲的秘密,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手上,也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許舟下意識再次用餘光瞥向蘇玄嗣,蘇玄嗣也正看了過來,兩人視線一觸即分,但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同樣的判斷——太子如此遮掩,這聖旨的內容,絕不像他說的那般簡單!

  許舟心知直接追問不妥,便順著太子的話鋒,臉上也堆起笑容:「方才瞧見殿下神情凝重,我等還以為是北境又起了烽煙,或是京中有什麼大變故,著實嚇了一跳。既然殿下說是喜事,那我等可就安心等著沾殿下的喜氣了!」

  太子聞言,笑容更盛,伸手用力拍了拍許舟的肩膀,力道不輕:「許舟賢弟放心!確實是好事!只是這等鼓舞士氣的好訊息,須得在明日大典之上,當眾宣布才是正理,哪能在此處如此草率地說出來?」

  他環視眾人,朗聲道,「父皇龍顏大悅,特意為此次春狩定了額外的重賞!具體是何,明日便知分曉!」

  龍顏大悅?因何大悅?

  許舟心中疑竇更深,正想再旁敲側擊一番。

  一旁的蘇玄嗣卻忽然開口:「既然太子殿下要賣這個關子,要給我等一個驚喜,那咱們就恭敬不如從命,暫且不問了吧!反正待到明日,自然知曉!」

  太子朗聲大笑,順勢下台:「蘇大公子說得在理!走走走,喝酒去!今夜不醉不歸!」

  他將那捲赭黃色文書隨手遞給身旁一名心腹隨從,壓低聲音,以僅容兩人聽見的音量交代道:「仔細收好,不得有誤!」

  說罷,他再次熱情地拉起許舟的胳膊,轉身便朝著靜宜園內燈火通明處走去。

  就在轉身的剎那,蘇玄嗣目光似無意地深深看了一眼那名接過聖旨的隨從,垂在寬大袍袖中的右手,食指與中指極為隱蔽地微微一屈,一道無色無味、細若遊絲的藥粉,悄無聲息地彈射而出,沾附在了那隨從的衣角褶皺之中。

  進入靜宜園,穿過影壁,是一條以青石板鋪就、兩側遍植修竹的幽靜小巷。

  太子一邊走,一邊對許舟溫聲道:「許舟賢弟,此次三大營也來了不少年輕俊彥,像萬歲營的陳寔之類的少年英雄也不少。你們都是武人,正值年少氣盛,多結交些朋友,互相砥礪,於國於己,都是好事。」

  許舟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鎮定回應:「殿下提點的是,許舟記下了。多謝殿下!」

  穿過竹巷,太子反而放緩了腳步,與許舟並肩而行,語氣感慨:

  「許舟賢弟,你初來京城不久,或許不知。往年的春狩,可不是這般光景。」

  他目光投向遠處燈火闌珊的殿宇飛簷,似在回憶,「記得去歲此時,這靜宜園可謂冠蓋雲集,京中五品以上官員,稍有頭臉的勛貴子弟,幾乎是傾巢而出。父皇子嗣不豐,幾位皇弟又皆年幼,這等講武盛事,向來是由孤來主持。那時,這園中可謂是喧譁鼎沸,獻獵的、獻詩的、獻寶的,絡繹不絕,人人都想在孤與父皇面前露個臉。」

  他話鋒一轉,苦澀道:「可今年呢?你也看到了,發出去那麼多請柬,最終來的,除了你們幾位,便是些推脫不得的三營將領。一個個不是稱病,就是家中有事,呵……當真是世態炎涼,這東風壓不倒西風,牆頭草便都知道該往哪邊倒了。」

  許舟垂眸,目光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語氣平靜:「殿下言重了。或許是今年春耕繁忙,又或是京中各部確有其事。能得殿下相邀,參與此番盛事,已是臣等榮幸。」

  他將太子的抱怨,不著痕跡地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