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92章 噩夢

  「哦?」

  道人眉頭微蹙,伸出如玉般的手指,指尖道韻流轉,開始推演天機。

  片刻後,他收回手,神色依舊淡然:「天機混沌,如墜迷霧,竟難以窺其全貌。」

  他略一沉吟:「貧道猜想,或是千年前消失無蹤的『變數』再度顯現了。不過,無礙。貧道早已埋下後手,令弟子『華承』下界應劫。算來時辰,他也該覺醒『宿慧』,明悟前因了。」

  佛陀聞言,微微頷首:「如此安排,甚好。」

  ……

  與此同時,人間。

  嘈雜的人聲像潮水般,一波波拍打著蘇朝槿的耳膜。

  「亮了!真的亮了——日食過去啦!」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快看,金烏重光!!」

  呼聲未落,一道嗓音穿透了人群:「天——亮——嘍——!」

  蘇朝槿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彷佛溺水之人終於被提出了水面。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掀開轎簾,一線刺目的金色陽光瀉了進來,灼得她瞳孔微微發疼。

  直到此刻,她才感覺到背後一片冰涼,薄薄的春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地貼在肌膚上,黏膩不堪,真像是剛從蒸籠里撈出來一般。

  一直守在轎邊的習秋趕緊湊過來,心有餘悸地道:「小姐,您可算醒了!剛才真是嚇壞我們了。您說要去先蠶壇那邊看看姑爺,可走著走著,日頭忽然就被吞得漆黑一片,滿街的人都慌了神,跪地叩拜的不在少數。奴婢嚇得趕緊掀簾想喊您出來瞧瞧這天象,誰知您竟歪在轎里睡著了,還睡得死沉死沉的,怎麼叫都叫不醒!」

  旁邊的綠巧則是遞過來一盞一直溫著的蜜水,補充道:「小姐,這日食來得猛,去得也快,奴婢在心裡默數著,從全黑到大放光明,統共不到一刻鐘。習秋還遺憾呢,直念叨說三月里遇到白晝日蝕,是百年難逢的奇景,竟這麼眨眼就過去了,都沒看真切。」

  蘇朝槿接過溫熱的蜜水,指尖仍不受控制地發顫,唇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抿了一口甜水,喉嚨間的乾澀稍緩,聲音飄忽:「一刻鐘?可我……卻覺得像是在裡面過了一生那麼長。」

  習秋聞言,吐了吐舌頭:「定是做了個極可怕的噩夢了。小姐您看,您這嘴唇到現在還白著呢。」

  「噩夢?」

  蘇朝槿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視線卻穿過轎簾,落在遠處先蠶壇那熠熠生輝的金頂上。

  眼前陽光璀璨,市井鮮活,可恍惚間,她彷佛又回到了那裡——漆黑如墨的日輪、森嚴壓抑的三十六重天、跪在冰冷青磚上麻木的自己、瘋散仙、悲憫垂眸的玉清元始天尊,還有……妹妹?

  那一瞬間,她幾乎分不清哪邊是真實,哪邊是虛幻。

  彷佛只要她此刻閉上眼睛,就會立刻被拉回那個永無止境、不斷迴圈的「同一天」里。

  就在這時,街邊一個賣糖畫的老漢「當」地敲了一聲清脆的銅鑼,吆喝著招攬生意。

  這聲脆響驟然炸開了她腦中的迷霧。

  新柳拂動的春風帶著早春特有的微涼撲面而來,裹挾著熬糖的甜香、人群的汗味、塵土的氣息,以及陽光暖融融的溫度,所有這些鮮活而粗糙的塵世感觸,一股腦兒地湧向她,將她從那虛無縹緲的「天上」牢牢地拽了回來。

  蘇朝槿下意識緊閉眼睛,那顆狂跳的心,終於一點點落回了實處。

  是了,這裡才有寒來暑往的四季,這裡才有她能夠把握的歸期。

  她再次睜眼望向先蠶壇的方向,輕聲道:「走吧,我們回府。」

  「回府?」綠巧愣了一下,「不去看姑爺了嗎?」

  「不去了,」

  蘇朝槿收回目光,「我們回去吧。」

  「欸,好嘞!」

  綠巧雖有些不解,但還是利落地應了聲,招呼著轎伕調轉方向。轎子平穩地抬起,重新匯入人流。

  蘇朝槿最後望了一眼那漸行漸遠的先蠶壇金頂,方才輕輕放下了轎簾。

  ……

  ……

  午時剛至,許舟便已靜立在先蠶壇高大的宮門之外,默默等待著。

  方才天象異變,黑暗籠罩大地之時,他便聽見壇內傳來一陣喧譁與騷動。

  待到金烏重光,便見一隊黑龍衛魚貫而出,面色冷峻,押解著三十餘名面如死灰的先蠶壇宦官,隊伍中間,還抬著一具以白布嚴密覆蓋的屍身。

  那白布下勾勒出人形輪廓,邊緣處隱約滲出一抹暗紅。

  出了什麼事?

  是有人借祭祀之機謀逆作亂,還是故意擾亂這關乎國本的大典?

  亦或者,這突如其來的日食,也並非單純的天象?

  許舟目光微凝,看向那些守口如瓶、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黑龍衛。

  說起來,若此事真有人借天象興風作浪,而皇后……

  若皇后真是那位能跨越兩界、將他接引至此的幕後之人……

  那此舉,可真謂是提著腦袋在閻王殿前打轉,找死找到家了。

  就在他思索之際,一陣急促的金節碰撞之聲由遠及近,嘩啦啦作響。

  原本定於申時才結束的祭祀大典,竟提前了近兩個時辰戛然而止。

  許舟立即退至道旁,垂首恭立。

  只見皇后在一眾女官宮娥的簇擁下,自那幽深的大門內緩步而出。

  她頭戴九龍四鳳冠,身著深青翟衣,儀態依舊萬方,只是步履間似乎比往日更顯急促,徑直登上了候在門前的鳳輿車駕。

  許舟凝視著她登車的背影,直至那抹明黃被車駕的華蓋遮擋。

  壇內剛出了這等變故,戒備必然森嚴,此時絕非試探或接近的良機。

  他眉頭微蹙,有幾分遺憾,但隨即又緩緩舒展開來。

  無妨,來日方長。

  身為羽林衛,職責所在,日後祭祀、巡幸、朝會等儀仗活動必不可少,總有機會再接近鳳駕。

  且等以後吧。

  思索間,隨行的宮中女官已手腳利落地將鳳輿四周的捲簾紗幔層層放下,厚重的紗幔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龐大的儀仗隊伍開始緩緩駛動,準備啟程回宮。

  許舟正欲轉身上馬,履行其護送之責,卻聽身後傳來一聲清亮的呼喚:

  「許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