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許舟的目光再次投向大廳中最顯眼的那面古樸銅鏡。
鏡邊緣雕刻著繁複的雲雷鳥獸紋飾,銅色暗沉,光可鑑人,映照出他的臉龐。
「啊……是了,是這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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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舟恍然,「從踏入澄心閣,目光觸及鏡面的那一刻起,考驗便已經開始。它放大了我內心深處對魏公權勢的忌憚、對自由的渴望、對牽連他人的愧疚,乃至那一絲潛藏的英雄主義與犧牲衝動,並以此為核心,構建了這個幾乎完美的困局。」
既已堪破虛妄,找到了夢境的核心,便該脫離了。
就在這時,夢境中的「焦勝」扭過頭來,臉上掛著笑容:「走吧,別發呆了,魏公還在樓上等著你呢。」
許舟看著他,嘆了口氣:「二位,這場戲,到此為止了。我要走了,不陪你們繼續演下去了。」
「走?你想去哪?」
「焦勝」和「嚴訥」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周圍的空間開始微微扭曲。
剎那間,許舟眼前的夢境景象開始變得虛幻起來。
而在這層透明的景象背後,隱約浮現出另一重模糊的畫面——依舊是澄心閣一層,但那個畫面中的焦勝和嚴訥,正摩拳擦掌朝著盤坐在地的「自己」走過來!
兩重畫面詭異的重疊在一起!
許舟集中精神,試圖讓自己的意識突破這層夢境的薄膜,回歸到背後那看似更真實的場景中去。然而,一股強大的黏滯感從四面八方傳來,彷佛陷入了巨大的、無形的蛛網,任憑他如何掙扎,意識始終無法徹底突破這一層夢境壁壘!
他眉頭緊鎖,不再保留,體內那輪煌煌大日轟然鳴響,磅礴的精神力量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夢境的邊界!
「轟——!」
伴隨著他強力的衝擊,眼前的澄心閣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腳下堅實的地板化為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頭頂的藻井穹頂也片片剝落,露出了扭曲混亂的色塊與流光!夢境中的「焦勝」和「嚴訥」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瞬間消散無蹤。
然而,夢境並未因此終結、讓他回歸現實。
原本只局限于澄心閣一層的夢境空間,在崩塌之後,非但沒有收縮,反而向著無盡的黑暗與混沌急速擴張!山川河流、城市廢墟、過往的記憶片段、光怪陸離的扭曲景象……無數雜亂無章的意象憑空生出,交織成一個無比廣闊、卻又支離破碎的全新夢境世界!
恍惚間,許舟站在這個不斷變幻、沒有邏輯的新夢境中心,看著周圍飛速流轉、真假難辨的景象,意識再次感到疲憊與迷離。
哪一重才是真實的澄心閣?
哪一重才是焦勝和嚴訥的真實意圖?
自己……
真的已經找到了脫離的正確路徑嗎?
困惑如潮水般再次將他淹沒。
意識在無盡的虛空中漂浮,失去了所有參照。
許舟只覺得自己彷佛分裂成了無數碎片,再也分不清左右,辨不明上下,整個世界都在瘋狂地旋轉、顛倒,理智的錨點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崩斷。
驟然間,腳下那片深淵如同冰面般塌陷。
許舟的身體再次不受控制地向下急墜。
強烈的失重感攫住了他,彷佛永無止境。
再睜眼時,灼熱的氣浪與刺鼻的硫磺味瞬間將他包裹。
他已身處一片無邊無際的熔岩之海,身邊是密密麻麻、數不清的人影在赤紅的岩漿中翻滾、哀嚎、掙扎,皮肉在高溫下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無盡的痛苦如同實質般衝擊著他的感官。
然而,這煉獄般的景象並未持續多久。
下一刻,熔岩世界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消失不見,許舟再次向下墜去。
這一次,是極致的寒冷與窒息。
他跌入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冰冷的潭水如同無數根鋼針,刺透肌膚,直鑽骨髓,巨大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掠奪著他肺里最後的空氣。
他拼命想要保持住腦海中那一絲清明的理智,守住「我是許舟」、「此為夢境」的根本認知。
但他絕望地發現,每當他試圖凝聚心神,對抗這荒謬的夢境時,周遭的世界便會立刻崩塌,將他拋入一個更加光怪陸離的煉獄之中!
而每一次跌墮,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粗暴地抹去他一部分對真實世界的記憶與感知。
那模糊的澄心閣畫面,早已在接連的墜落中消失不見,彷佛那才是遙不可及的幻夢。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這無盡的輪迴徹底磨滅、同化之際——
「嗡——!」
他胸口處那輪沉寂許久的煌煌大日彷佛感受到了主人瀕臨極限的危機,以前所未有的姿態轟然爆發。
不再是絲絲縷縷的流淌,而是如同決堤洪流般熾熱的熔流傾巢而出,瞬間灌注全身四肢百骸!
一股灼熱而真實的力量感回歸!
許舟猛地發現,他那在夢境中一直無法自如操控的雙手,竟然能動了!
就是現在!
他意念集中,引導著體內那磅礴的煌煌熔流!
熾熱的氣息彷佛化為了無形的階梯與纜索,托舉著他逆流而上!
他衝破寒潭的冰冷禁錮,掙脫熔岩的灼熱束縛,穿越深淵的虛無黑暗……周圍的恐怖景象如同退潮般飛速遠去。
最終,他的意識如同倦鳥歸林,猛地撞回了那片最初的夢境——澄心閣一層。
那面古樸的銅鏡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裡。
煌煌大日的熔流在完成這次「逆溯」後,緩緩平息下去。
然而,回歸原點,並不意味著脫離。
許舟感到一陣無力,夢境的束縛依然存在,他僅僅奪回了雙手的控制權。
想要徹底脫離這詭異的夢境,似乎仍隔著一層屏障。
只有一雙手能動有什麼用?
連這兩個想趁機揍他的傢伙都反抗不了。
不對!
能動,就意味著可以傳遞資訊!
可以……
挑釁!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
許舟抬起右手,對著不遠處正在摩拳擦掌緩緩逼近的焦勝和嚴訥,比出了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