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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缺德

  會同館內外皆是沉檠的心腹,要想安然進入,最穩妥的法子,自然是變成沉檠本人。

  雖然這麼做確實有些缺德,但……德這東西,在生死面前,往往是最可以先放一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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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沉檠平日裡仗著身份,從不以面具遮臉,若是他也像枯澤那般只認面具不認人,自己今日還真是無計可施。

  許舟定了定神,模仿著記憶中沉檠那目中無人的步態,大搖大擺地朝著會同館方向走去。

  他這突兀的出現和顯眼的姿態,瞬間就引起了街上那些偽裝成各色人等的密諜的注意。

  剎那間,幾個貨郎、車伕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腳下下意識地就要圍攏上前。

  他們臉上都帶著疑惑——沉檠大人為何會獨自一人,如此招搖地出現在此地?

  許舟心中凜然,立刻按照沉檠的習慣,目光陰鷙地掃視過去,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警告意味,狠狠地瞪了那幾個蠢蠢欲動的密諜一眼。

  被他目光掃到的密諜,頓時如同被冷水潑頭,立刻止住了腳步,臉上閃過一絲惶恐,悻悻地退回了原來的位置,繼續扮演著自己的角色,不敢再有多餘的動作。

  雖然心下疑慮未消,但上位者的積威,讓他們不敢輕易質疑。

  許舟內心緊繃,表面卻愈發從容,慢悠悠地一路前行,甚至與兩名擦肩而過的密諜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來到會同館門外,狀似隨意地抬頭看了看二樓那扇緊閉的窗戶。

  裡面肯定有沉檠布下的高手。

  自己孤身前來,極為被動,時間稍長極易露出破綻,必須速戰速決。

  許舟心念急轉,他沒有貿然靠近大門,而是再次深吸一口氣,將屬於許舟的情緒徹底壓下,完全代入沉檠的身份,隨即冷哼一聲,擺出一副不耐煩的神情,大搖大擺地推門走了進去。

  會同館外的陰影里,幾名密諜面面相覷。

  有人壓低聲音道:「大人怎麼獨自前來?事先也沒個訊號?」

  「噤聲!?你管這麼多作甚?吾等的職責是看住裡面那些高麗棒子,至於大人是獨自前來還是前呼後擁,與你我何干?」

  另一名密諜猶豫了一下:「大哥,我前些日子聽南鎮撫司的兄弟酒後提過一嘴,說江湖上有異人擅長模仿他人身形聲音,惟妙惟肖……此次沉檠大人行蹤突兀,舉止似乎也與平日微有不同……萬一……我是說萬一,這是個西貝貨,讓他接觸到了高麗使臣,出了紕漏,你我的腦袋,可就真要搬家了!到時候,別說留在京城,怕是真要去嶺南那種煙瘴之地捕魚曬鹽了!」

  「那……你去盤問一下大人?」

  先前那人反將一軍。

  提議的密諜縮了縮脖子,想到沉檠平日的手段,咽了口唾沫:「還,還是算了……許是我多心了。」

  二十餘名密諜皆是按兵不動,許舟心中稍定,此情此景,與他所料相差無幾。

  沉檠此人性情乖張、手段暴戾,積威甚重。

  這些下屬即便起初心生疑慮,在沒有確鑿證據前,也絕不敢輕易上前質疑、自觸霉頭。

  此番密諜司封鎖會同館,首要目的並非防範北狄軍情司的諜探。先前高麗使臣被刺一案,早已被朝廷定性為高麗使臣自導自演的「苦肉計」,意在脅迫天朝,連那位被軟禁的高麗世子都已親筆畫押招認。

  事發後,朝廷的處置僅是下令限制高麗使團人員不得隨意出館,並未正式定罪。

  不僅未定罪,連日來,朝堂之上還在爭論是否應出兵援助高麗,若出兵,該派哪位將軍、調哪營兵馬?

  究其根本,這些高麗人此刻的身份,仍是藩屬國的使臣,而非階下之囚。

  北狄諜探會否與高麗使臣勾結?

  決計不會,雙方乃世仇,血海深深,絕無和解可能。

  北狄諜探會否刺殺高麗使臣?

  這倒大有可能。若真能在大玄境內成功刺殺高麗世子,勢必迫使大玄對高麗施以援手。許舟早前便與任敖探討過,此乃北狄極可能設下的陽謀陷阱,意在誘使大玄出兵,以報上次高平戰敗之仇。

  因此,館外這些密諜,主要職責是防止高麗使臣私下接觸、遊說乃至賄賂朝中官員,同時防止其再有過激舉動,兼帶些許保護之意。

  而沉檠,正值爭奪「上鋒」之位的關鍵時期,定然下了死命令,要求屬下嚴守崗位,不得擅離職守,以防功虧一簣。

  故而這些密諜儘管心下疑竇叢生,最終仍選擇了按兵不動。

  但這還遠遠不夠。許舟心知,真正的考驗在館內。

  他調整呼吸,模仿著沉檠那目中無人的步伐,一腳踏入了會同館大門。

  館內光線略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壓抑的氣息。

  入門便是正堂,幾名穿著青色吏服的書辦正伏案書寫,聽見腳步聲抬頭,一見是「沉檠」,頓時面色煞白,慌忙起身垂手而立,連大氣都不敢出。

  角落的陰影里,兩名扮作僕役的密諜正假裝擦拭桌椅,動作卻瞬間僵住,眼神驚疑不定地瞟來。

  ?通往二樓的樓梯口,另有一人看似閒站,實則站位刁鑽,封鎖了上樓路徑,此刻也明顯繃緊了身體。

  整個大廳,因他的闖入而驟然凝固。

  許舟立刻皺起眉頭,臉上浮現出極不耐煩的神色,聲音陰冷地斥道:「都沒長眼睛嗎?看不見本座來了?都死光了?連個喘氣的都沒有?!」

  他這一聲呵斥,帶著沉檠特有的倨傲與戾氣,頓時讓館內所有密諜心中那點疑慮煙消雲散——這般囂張氣焰,絕非旁人能模仿!

  幾名負責內衛的小頭目立刻從不同方位衝出,快步來到許舟面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帶著惶恐:?「屬下等不知大人駕臨,迎候來遲,望大人恕罪!」

  許舟冷哼一聲,看也不看他們,徑直走到主位上一張黃花梨木太師椅前,大馬金刀地坐下。

  立刻有一名機靈的密諜小跑著端上一杯剛沏好的熱茶,恭敬地放在他手邊的茶几上。

  許舟慢悠悠地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然後呷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