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人的影子,還能吞食其他活物的影子嗎?」許舟隨口問道,更多的是出於對這套法門原理的好奇。
汀蘭連忙點頭,帶著點小得意:「能的!司琴姐姐說,但凡活物,有影有魂便可。我這些天在廚房幫工,偷偷剪過雞鴨、還有後廚養來看門的大黃狗的影子,我的小影子確實壯實了一點點呢!」
「那便好,循序漸進,勿要貪快,更不可輕易對常人使用。」許舟囑咐了一句,抬頭望了望窗外已然漆黑的天色,「天色不早了,收拾一下,也該歇息了。」
汀蘭乖巧地應下,將銀剪小心收起,端起水盆出去倒水。
許舟則盤膝坐在榻上,並未立刻入睡,而是內視己身,細細體會著煉心圓滿後體內那更加圓融澎湃的力量。
……
……
與此同時,上京城另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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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坊門緊閉,寬闊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唯有更夫梆子聲和遠處巡邏兵丁整齊的腳步聲偶爾打破死寂。
李長風帶著一個年紀約莫十二三歲、穿著略顯寬大道袍的小道童,沿著牆根的陰影快步疾行。小道童懷裡緊緊捧著一個用錦緞包裹的狹長玉盒,小臉上滿是緊張。
「快點!磨磨蹭蹭的,沒吃飯嗎?」李長風回頭,壓低聲音催促。
小道童哭喪著臉,為難道:「李師兄,咱們……咱們就不能明天天亮再送嗎?這都宵禁了,被五城兵馬司的人抓到,可是要挨板子、甚至下大獄的!」
李長風沒好氣地反手輕輕拍了他後腦勺一下,罵罵咧咧道:「瞧你這點出息!你們老君山道庭怎麼教出你這麼個前怕狼後怕虎的性子?你師父平日裡是怎麼教導你的?若是遇見他人身陷危難、急需援手,該當如何?」
小道童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地挺直了小胸脯,背誦道:「應……應心懷慈悲,默誦《度人經》,祈求三清道祖顯聖,保佑他逢凶化吉!」
李長風直接被氣笑了:「你他奶奶的……求神要是有用,世上哪來那麼多冤死鬼?來來來,師兄我現在就揍你一頓,你趕緊求三清道祖顯靈讓我停手,看看靈不靈!」
他作勢揚手,嚇得小道童一縮脖子,才繼續教訓道,「聽好了,師兄我今天教你點實在的——要急人所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光念經頂個屁用!」
小道童眨巴著眼睛,遲疑道:「可是師兄……這、這和我師父教得好像不太一樣啊……」
「廢話!一樣還能顯出你師兄我的高明?」
李長風又輕輕給了他一下,「少他奶奶的囉嗦,再磨蹭真給你腦袋開啟花!先前是誰死乞白賴求著我帶你們來上京見世面的?這會兒跟我耍滑頭?你看我下次還帶不帶你!」
小道童委屈地癟癟嘴:「那……那明天天亮了送不也一樣嗎?而且師兄你不是有儲物袋嗎?幹嘛非要我用手捧著,怪沉的……」
李長風難得耐心解釋道:「蠢材!這『沙棠秋實』採摘下來後,必須以特製的暖玉盒盛放,借玉中溫和地氣滋養,方能鎖住藥性不散。若是塞進儲物袋那等死寂空間裡,靈氣隔絕,藥力便會逐漸流失,效果大打折扣!」
小道童打了個哈欠:「哦,那明天送,藥性也流失不了多少嘛,大晚上的,那位善信想必也睡下了,不差這一晚……」
李長風卻搖了搖頭,神色少見的認真起來,抬頭望了望星象晦暗的夜空,低聲道:「不行。我方才心血來潮,掐指算過,明日天明之前送達,乃是最好時機。若是拖到清晨……恐怕你師兄我有血光之災臨頭。事關重大,耽誤不得。」
小道童似懂非懂,但見李長風說得嚴肅,也不敢再反駁。
兩人轉過一個街口,猛地看見前方一隊提著燈籠、挎著腰刀的五城兵馬司巡夜兵丁,正迎面走來!
小道童嚇得渾身一僵,差點把懷裡的玉盒摔了,帶著哭腔低聲急問:「師、師兄!怎麼辦?!」
李長風卻渾不在意,甚至腳步都沒停,只懶洋洋地低喝道:「慌什麼?眼觀鼻,鼻觀心,就當他們是路邊的石頭,徑直往前走!」
小道童幾乎是閉著眼,硬著頭皮,遵循師兄的指令,不假思索地往前邁步。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隊原本直行的巡夜兵丁,在距離他們約莫十丈遠時,彷佛突然接到了什麼命令,或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注意力,為首的隊正一揮手,整隊人竟齊刷刷地轉向,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燈籠的光暈迅速遠去,對近在咫尺的李長風二人視若無睹。
小道童目瞪口呆,直到兵丁走遠才敢大口喘氣,回頭崇拜地看著李長風:「師、師兄……你……你用了隱身法?還是障眼法?」
李長風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彈了小道童一個腦瓜崩:「屁的法術!是運氣!趕緊走,別廢話了!」
兩人一路潛行,終於來到了分隔內城與外城的宣武門之下。
夜色中,城牆宛如一條沉默的巨龍橫亘在前,巨大的城門洞早已被厚重的門扇徹底封閉,門閂粗如兒臂,嚴絲合縫。
李長風猛地一拍額頭,懊惱道:「壞了!光顧著趕路,忘了這宣武門,天一擦黑,城門鑰繳內庫,千斤閘一放,連燕子都飛不過。這下可麻煩了!」
小道童回頭望了望身後空蕩蕩、毫無遮蔽的御道和廣場,小臉嚇得煞白:「師兄……這千步廊無遮無掩,牆頭燈火一轉,咱們倆目標太明顯了!城牆上肯定有守軍,要是被發現了,弓弩手一輪齊射,三清道祖下凡都救不了咱們啊!」
他求助般地看向李長風,卻見這位不靠譜的師兄不慌不忙,先是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近處無人,然後神秘兮兮地從左袖中摸出一片看乾枯捲曲的榆樹葉,又從右袖內抽出一支透著靈光的鼠須筆。
只見李長風用指甲在指尖輕輕一划,擠出一滴殷紅的血珠,隨即用鼠須筆蘸飽鮮血,在那片榆樹葉上筆走龍蛇,飛快地畫下了一個結構複雜的符咒。
畫完後,他伸手將這片榆樹葉「啪」地一下貼在了小道童的腦門上,又如法炮製,給自己額頭上也貼了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