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劍甲士茫然抬手,觸到一片濕冷——自己竟已淚流滿面!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地上奄奄一息的許舟,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到底是誰?!」
許舟躺在地上,視線模糊地望著屋頂橫樑:「我是誰……」
混沌的意識竟也茫然。
一個誤入此界的普通人?一個贅婿?一個修行者?一個捲入漩渦的棋子?似乎都不對。
讀心、過目不忘、入夢、千面……還有那神秘的系統……這些能力,怎會屬於一個普通人?
我……究竟是誰?
腰間斑紋驟然傳來烙鐵般的劇痛,彷佛有滾燙的岩漿在皮膚下奔流,灼燒著,烙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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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他彷佛看見一片無邊焦土,一點微弱新芽倔強破土。
嫩葉飄落,瞬間枯萎。
斑紋內那滾燙的星辰熔流終於衝破桎梏,轟然湧入四肢百骸。
身上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結痂,只留下淺淺白痕;失血的蒼白被紅潤取代;枯竭的力量如潮水般洶湧回歸!
一條斑紋,一條命!
許舟拄著臭肺,緩緩站直身體。力量在血脈中奔涌、咆哮。
重劍甲士看著這近乎神跡的一幕,瞳孔緊縮,聲音帶著驚駭與不解的嘶吼:「你到底是誰?!劍種從何而來?!」
許舟沒有回答。只有血脈深處,一個聲音在瘋狂吶喊、沸騰:
我是誰?
我生,則道生;我死,則道滅!世間規矩,自我而定!
我到底是誰?
不知道。
但你們——
都!該!死!
許舟猛地伏低身體,如同蓄滿力量的獵豹,拖著狹長的臭肺,向著重劍甲士狂飆突進!
「吼!」重劍甲士面目扭曲,巨淚未乾,重劍帶著開山之勢迎頭劈下!劍風撕裂空氣!
許舟身形如鬼魅般側滑至走廊左側,險險避開致命劍風,瞬間欺近對方身前!
鐺——!!!
臭肺與重劍悍然交擊!震耳欲聾的轟鳴響徹走廊。
就在雙刃交擊的剎那,許舟竟猛然鬆開了握刀的手,身體藉著反震之力,與重劍甲士錯身而過!
失去控制的臭肺並未墜落,反而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旋轉著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緊隨著許舟的身影繞至甲士身後。
許舟右手精準一探,於半空中穩穩抓住旋轉的刀柄。
藉著旋身之勢,手臂肌肉賁張,臭肺化作一道淒冷的銀弧,狠狠橫斬向對方毫無防備的後腰。
重劍甲士戰鬥本能驚人,頭也不回,反手將重劍向後撩去,厚重的劍脊再次險之又險地格擋住刀鋒!
然而——
當他格擋成功的念頭剛剛升起,視野前方,一點薄如蟬翼、快逾閃電的黑色劍種,已無聲無息地、直直地、沒入了他的胸膛。
嗤。
輕響過後,萬籟俱寂。
客棧走廊,死寂如墓。
狼騎軍的血匯成細流,順著地板縫隙淅淅瀝瀝滴落樓下,發出單調而清晰的「吧嗒」聲,像一場遲來的血雨。
當最後一滴血落盡,喧囂徹底沉寂。如同夏日暴雨驟歇,天地被洗刷得一片澄淨,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寧靜。
許舟拄著臭肺,疲憊地站在微熹的晨光里;
那鐵塔般的重劍甲士跌坐在牆角的陰影中,面色灰敗,靠著牆壁艱難喘息。他捂著胸前致命的創口,徒勞地想延緩生命的流逝。
勝敗已定,具象而冰冷。
許舟望著滿廊屍骸,心頭並無半分喜悅,只有沉重的虛無。
寂靜里,甲士吃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能……讓我看一眼……劍種嗎?」
許舟沉默,只是靜靜等待終結。
甲士咳出一口血沫,虛弱地譏諷:「小氣……鬼……別以為得了劍種是福……從你修行那天起……一輩子都得活在……山長的陰影下了……他一定會……來找你的……」
許舟輕聲問:「劍閣在北狄……地位很高?」
甲士眼神開始渙散,喃喃道:「那可是……劍閣啊……」
「你見過……禹顯嗎?」許舟追問。
甲士渙散的瞳孔似乎動了一下:「禹山長的……名諱……也是你能……」
話音未落,眼中的光徹底熄滅。
下一刻,地上的重劍驟然燃起熾白烈焰!火光如烈陽,瞬間將昏暗的客棧映得亮如白晝!那柄伴隨甲士征戰的重劍,在火焰中一寸寸腐朽、崩解。
鏘——!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並非來自地面,而是直接響徹高平城的上空!
許舟驚愕抬頭!這聲音……與當初斬殺劉傳恕時一模一樣!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凜冽劍意,自重劍灰燼中驟然迸發,化作無形流光,瞬間沒入許舟腰間第二條斑紋!
嗡!
斑紋內原本無形的劍氣,竟被這外來劍意強行凝聚、壓縮、鑄形——第二枚漆黑如墨、薄如蟬翼的劍種,悄然成型!
第二枚?!
許舟心念微動,兩枚一模一樣的黑色竹葉靜靜懸浮身前。
他掀起衣襟,只見第一條斑紋已褪去翠綠,變得完全透明,內里曾洶湧的星辰熔流蕩然無存,不知是否還能恢復。
「公子?公子你還活著嗎……」
汀蘭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她踩著屍骸間的縫隙,探頭探腦。
許舟回頭,對上她驚慌又帶著希冀的目光。
「公子!您還活著!」汀蘭驚喜喊道。
許舟看著她狼狽又鮮活的樣子,忽然想逗逗她:「汀蘭,明年記得給我燒點好的。」
「呀!」汀蘭嚇得一個激靈,慌不擇路轉身就跑,像只受驚的兔子。
可這環形走廊,兜兜轉轉,她很快又從另一個方向冒頭,再次撞見許舟:「呀!」
見她又要跑,許舟笑著喊住:「騙你的,不是鬼。」
汀蘭這才站定,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指甲無意識地摳著。
「怎麼了?」許舟看著她反常的沉默,疑惑問道。
汀蘭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吶,帶著點顫抖和後怕:「……太……太嚇人了……公子……那麼多血……那麼多死人……我……我剛才……」
她說不下去了,眼前彷佛又閃過那修羅場般的景象,胃裡一陣翻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