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許舟的講述，紅色身影呼吸漸漸急促，周身紅芒明滅不定，雙頰泛起異樣的潮紅，眼中似有萬千星辰流轉，彷佛即將窺見大道真諦。
「就到這裡。」月白身影突然打斷。
許舟立即收聲。
紅色身影先是一愣，隨即急切道：「繼續！不要停！」
見許舟望向月白身影不作回應，她強壓怒火道：「堂堂男兒，豈能對一個相識不過數日的女子唯命是從？你就這般畏懼她？」
許舟忍不住反問：「你不怕她麼？」
紅色身影眼角微抽：「……你要是這麼聊天，那我們便無話可談。」
她強作鎮定道：「至少將此回講完。大丈夫行事，當有始有終。」
許舟不再理會，逕自退至一旁盤膝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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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身影袖中拳頭緊握，死死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冷笑道：「你可知道，若我真喚你師尊，你要折損多少陽壽？她這是在害你！」
見許舟閉目不言，紅色身影胸口劇烈起伏，轉向月白身影：「你要我如何稱呼他？」
「師尊。」月白身影平靜道。
「好！」紅色身影突然厲聲道，「那我便要喚他哥哥！」
她大步走到許舟面前，「撤去光暈，讓我看清你的模樣。若看得順眼，喚你一聲又何妨！」
光暈？什麼光暈？
許舟眉頭微挑，空氣中頓時瀰漫著一股凝滯感。
當紅色身影靠近時，一股灼熱氣息撲面而來，令人呼吸為之一窒。她周身散發出的神魂威壓帶著令人膽寒的霸道氣勢，言語間更是充滿命令的口吻。
然而許舟神魂異於常人，豈會被這等威壓所懾？
更何況有月白身影在前坐鎮。
他故意別過臉去，對紅色身影的咄咄逼人置若罔聞——明明有求於人，卻還這般盛氣凌人，真當自己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紅色身影見再次被無視，眸中閃過一絲屈辱與怒意，袖中拳頭緊握：「你會後悔的。」
「我又沒逼你。」
許舟毫不客氣地回敬，「你可以走。」
小亭內一時陷入沉寂。月白身影依舊從容品茗，籠罩在光暈中的絕世容顏清冷如月，彷佛世間萬物都無法擾動她的心緒。
紅色身影突然轉身憑欄而立，凝望遠處夜色良久，才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聲道：「今晚月色真好……哥哥。」
話音未落便立即轉向月白身影，冷聲道：「現在可以讓他講了吧？」
月白身影凝視她片刻，淡然道：「可以了。」
這意外的爽快讓紅色身影微微一怔，隨即輕哼一聲別過臉去。隱藏在光暈下的臉頰泛起兩抹紅暈，燙得厲害。
「可惡！太羞恥了！」
她暗自咬牙，拳頭在袖中攥得發白。但轉念一想：「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反正他不知我身份，待聽完故事，利用完後，定要讓他百倍償還！到時候讓他叫我姐姐……不，要叫主人！」
許舟雖未聽清那聲輕喚，卻已開始講述：「【卻說美猴王榮歸故里，自剿了混世魔王，奪了一口大刀。逐日操演武藝，教小猴砍竹為標，削木為刀……】」
對許舟而言，稱呼本就不重要。
紅色身影則立即收斂心神，全神貫注地聆聽——這可是她用尊嚴換來的，必須一字不落地記下！
「【他將那寶貝顛在手中，叫：『小！小！小！』即時就小做一個繡花針兒相似，可以揌在耳朵裡面藏下。眾猴駭然，叫道：『大王！還拿出來耍耍！』猴王真箇去耳朵里拿出，托放掌上叫：『大！大！大！』即又大做斗來粗細，二丈長短……】」
紅色身影聽得入神，忍不住轉身問道：「我有一桿赤焰游龍槍，雖可變化大小，卻無法縮成繡花針般精巧。這如意金箍棒若真存於世，我定要尋來一觀。」
許舟微微頷首，繼續講述：「【猴王漸覺酒醒，忽抬頭觀看，那城上有一鐵牌，牌上有三個大字，乃『幽冥界』……】」
紅色身影神色驟變，屏息凝神。當聽到「【我老孫修仙了道，與天齊壽，超升三界之外，跳出五行之中，為何著人拘我……】」時，她猛地轉向月白身影：「師姐，這猴兒夢中神魂入地府，莫非世間真有幽冥？為何我等神魂可上九天，卻難入地府？是否地下另有一界，設有禁制？」
頓了頓又追問：「修道至極，真能超脫三界五行？」
許舟停下講述，也望向月白身影。
只見她凝視遠方夜色，沉默片刻後道：「不是禁制，是天地規則所限。尋常神魂，皆不得入。至於其中玄機，我也不知道。」
紅色身影詫異道：「以師姐修為也不能探知？」
月白身影輕聲道：「我之境界，不過滄海一粟。修道之路漫漫，這天地遠比你想的更為玄奧。」
她頓了頓，又解釋道：「我曾嘗試探查，卻遭遇大恐怖。」
紅色身影沉默良久，輕嘆道：「師姐，我現在有些明白你的選擇了。你是想斬斷……」
「路走錯了。」
月白身影打斷道，隨即閉口不言。
夜風拂過，小亭重歸寂靜，只余星光灑落在三人身上，映照出各自複雜的心緒。
紅色身影眉頭緊鎖，似在消化這番對話中蘊含的驚人資訊，而許舟則若有所思地觀察著這兩位前輩的互動。
涼亭中沉寂片刻後，火紅身影率先打破沉默：「繼續講吧，我還沒聽夠。」
她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卻又隱隱透著一絲期待。
月白身影輕輕搖頭：「該修煉了。」
她素手輕抬，為許舟斟了一杯清茶。
許舟接過茶盞一飲而盡，只覺今晚的茶湯格外苦澀，卻在喉間泛起一絲回甘。他正欲盤膝入定，月白身影卻再次為他斟滿：「再飲一杯。」
許舟雖心中疑惑，卻還是順從地飲下第二杯茶。
當他盤腿坐定時，漫天星河驟然傾瀉而下，比往日更加洶湧澎湃。璀璨的星輝如瀑布般沖刷著他的神魂身軀，每一道星光都蘊含著精純的天地靈氣，在他經脈中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