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已是窮途末路,這是要拉著蘇家同歸於盡啊。」茶樓里,有人低聲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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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蘇家這些年跋扈慣了,也該吃點苦頭了。」另一人冷笑。
沒人願意別人比自己過得好。
蘇家越是顯赫,旁人越盼著他們栽跟頭。如今宋家拼死一搏,反倒讓不少人暗自期待——若真能重創蘇家,這景城的格局,或許就該重新洗牌了。
「啪!」
大公主朱昭寧將《三國演義》的書稿輕輕合上,火紅的長裙在晨光中如烈焰般灼目。她纖細的指尖在書封上輕輕摩挲,似乎還在回味其中的情節。
「殿下,蘇家二爺府上昨夜遇襲。」女侍衛凌霜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據暗衛探查,二爺是中了『鎖靈散』之毒,府中十二名護衛被收買,還有一名貼身嬤嬤也是內應。刺客共十八人,皆是煉心境修為,趁夜潛入……」
朱昭寧纖細的手指輕輕翻過一頁書稿,頭也不抬道:「這些本宮今晨就知道了。」
凌霜頓了頓,繼續道:「暗衛在宋家別院發現了相同的毒藥,還找到一名受傷的刺客,已經…」
凌霜猶豫片刻,壓低聲音道:「暗衛用了些…非常手段,確認是宋家所為。」
「凌霜。」朱昭寧終於抬起眼帘,那雙鳳眸如古井無波,「本宮要聽的是不知道的事。」
朱昭寧忽然抬起頭來,聲音依舊從容:「素心。」
一旁靜立的素衣侍女立刻上前。
「備車,去蘇府。」大公主修長的手指輕叩桌面,「用本宮的鸞駕,把蘇二小姐接來。」
「是。」
殿內一時寂靜。
凌霜深吸一口氣:「今晨接到密報,涿州蘇氏三老太爺前夜收到一封景城密信,信使是連夜疾馳而去的。」
朱昭寧執書的手微微一頓。她緩緩合上書卷,指尖在燙金封面上輕輕摩挲。三老太爺收到密信?景城這邊剛出事,涿州就得了訊息?這速度未免...
素心正要告退,凌霜卻猶豫道:「殿下,是否需要增派人手?若是涿州蘇氏…」
朱昭寧抬手止住她的話。
她起身走向窗邊,火紅的長裙在青石地上拖出優雅的弧度。窗外一樹海棠開得正艷,幾隻雀兒在枝頭跳躍。
「調兩百飛狐騎入城。」她背對著二人,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駐守蘇府外圍即可,不必驚動裡面。」
凌霜有些不解:「殿下,是否需要…」
「你以為本宮是在防刺客?」朱昭寧輕笑一聲,轉身時裙擺漾開優美的弧度,「涿州蘇氏若真要動手,兩千飛狐騎也攔不住。」
她緩步走回案前,指尖輕點那本《三國演義》:「蘇家三老太爺最是護短。景城分支遇襲,他必不會善罷甘休。」
朱昭寧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本宮要的,是在蘇氏雷霆手段之前,先讓蘇家記住這份人情。」
素心會意,立刻躬身退下安排。
凌霜這才恍然大悟——公主是要在世家與皇權的博弈中,先落一子。
朱昭寧重新執起書卷,神色已然恢復平靜。
但若細看,便能發現她翻頁的指尖比平日快了幾分。窗外,一陣風吹落幾片海棠,恰好飄在那本《三國演義》的封面上。
凌霜領命退下後,朱昭寧這才長嘆一聲。
即便貴為大公主,朔州藩王,面對綿延數百年的涿州蘇氏,也不得不謹慎行事。那三老太爺雖無官職,卻能一言決定六部人選;蘇氏門生故吏遍布朝野,連父皇都要給三分顏面……
夕陽西沉時,許舟的衣擺上還沾著牆皮剝落的灰屑。
他蹲在偏院牆角,指甲縫裡嵌滿從各處刮來的硝石白霜。
屋內案几上整齊排列著幾十支竹筒,筒內黑火藥泛著幽暗的光澤。
「公子……」汀蘭端著晚膳進來,被滿屋硫磺味嗆得直咳嗽,「你這是……」
「做些小煙花。」許舟用布巾擦著手,粉末簌簌落下,「府里最近太壓抑了。」
汀蘭抿了抿嘴,她不太相信,但是公子不和她說,肯定是有原因的。
暮色漸濃,許舟照例神魂出竅。
金紅晚霞中,整個蘇府安靜得詭異——沒有預想中的雷霆報復,沒有大隊人馬調動。只有數量頗多的護衛們機械地往返巡邏,腳步聲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東跨院裡,蘇儒朔正對著棋盤獨自對弈;林疏雨在佛堂誦經,木魚聲呆板單調;連最衝動的蘇玄正都只是坐在箭靶場發呆,腳邊散落著幾支射偏的箭。
許舟的神魂飄過下人院落時,聽見幾個小丫鬟抱在一起抽泣:「張嬤嬤死得好慘……」「下一個會不會輪到我們……」
神魂歸竅後,許舟摩挲著竹筒上的紋路。
蘇家這般忍氣吞聲,倒出乎他的預料。或許真如蘇朝槿所言——在辭爵的關鍵時刻,幾條下人命,幾處皮外傷,都不過是必須咽下的苦果。
窗外,最後一縷霞光掠過火藥竹筒,在牆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許舟袖袍一揮,案几上排列整齊的火藥竹筒盡數收入儲物空間。他指尖摩挲著竹筒粗糙的表面,眼中寒芒閃爍。
蘇家能忍,他不能。
窗外暮色漸沉,最後一縷殘陽如血般塗抹在窗欞上。許舟眼前不斷浮現出那個血腥的夜晚——若非甘棠那一劍封喉的快劍,此刻汀蘭嬌小的身軀怕是早已冰冷;司琴靈動的雙眸再不會狡黠地轉動;而那位清冷的大小姐……
「砰!」
拳頭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許舟深吸一口氣,卻壓不下心頭翻湧的殺意。宋家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不是簡單的以牙還牙,而是十倍、百倍的痛楚!
他起身推開窗,夜風裹挾著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飄來。
儲物空間裡的火藥沉甸甸的,像一顆亟待爆發的復仇之心。許舟眯起眼睛望向宋家府邸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蘇家要做縮頭烏龜……」他輕聲自語,火寸條燃起一簇炙熱的火焰,「那就讓我這個贅婿,來教教他們什麼叫睚眥必報。」
夜風吹散了他的低語,卻吹不散那雙眼中跳動的復仇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