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她就來到了這裡。
一直靜靜地站在這兒,已然過去了很久。
司琴與甘棠站在不遠處的屋簷下,默默地注視著她,皆未言語。
她們心裡都清楚,此刻她的心中,依舊被凡塵俗事所牽掛,尤其放心不下那個柔弱的少女。
即便已經有所突破,可她依舊無法掙脫那名為血脈親情的束縛。
而且不知為何,她與這府中的人和事,似乎糾纏得愈發緊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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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亭里,少女緩緩伸出素手,接住了一片隨風飄入亭中的雪花。她怔愣了許久,才喃喃自語道:「既然選擇的路是錯誤的,那還要繼續走下去嗎?」
「司琴,你說,還能走到對岸嗎?」
那片雪花落在她白皙的掌心,竟許久都未融化。
過了一會兒,那雪花竟又飄了起來,飄出亭外,落入池塘之中,觸起了一絲細微到幾乎肉眼難見的漣漪,方才消失不見。
司琴終於按捺不住,走上前說道:「小姐,要是您不好開口,就讓奴婢去說吧。奴婢和姑爺之間,開什麼玩笑都沒關係的。要是察覺到不對勁,奴婢就說是開玩笑的,姑爺肯定不會怪罪奴婢的。」
甘棠站在屋簷下,目光直直地望著她。
那亭亭玉立的雪白身影沉默了片刻,說道:「不用了。那丫頭,是在騙人。而且,我已經說過了。」
司琴聞言,瞪大了眼睛,驚訝地輕呼:「啊?」
雪白身影望著池塘中飄落的雪花,喃喃說道:「不過,我也不明白為什麼,總是覺得……」
她微微側過臉頰,目光穿透如簾般的落雪,望向遠方,輕聲說道:「心裡難受?」
「小姐?」
雪白身影抿了抿嘴唇,突然握緊了粉拳,咬牙切齒地說道:「呵,絕無半句虛言……」
司琴有些尷尬地縮了縮脖子,退到一旁。
雖然她並不清楚小姐在說些什麼,但明顯感覺小姐今天的情緒波動有些大。
暖閣之中,香爐內香菸裊裊升騰,絲絲縷縷的煙霧瀰漫了整個屋子。
爐中燃著的並非尋常薰香,而是一種價格不菲的珍貴藥物。
據說,此藥能夠滋養人的精神,舒緩身心。
美人榻上,林疏雨睡得正酣。
她側躺在榻上,身段輕盈曼妙,婀娜多姿,宛如畫中走出的睡美人。
她的嘴角偶爾微微撅起,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幾句,聽不真切在說些什麼,那年輕嬌美的臉頰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
許舟曾輕手輕腳地出來過一次,小心翼翼地為她蓋上了絨毯。
他暗自思忖,如果這位岳母大人知曉這條絨毯自己也曾蓋過,不知會不會瞬間從榻上跳起,再度狠狠踢他的屁股。
許舟回到裡屋,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少女柔軟的小手,繪聲繪色地給她講了一個笑話。
少女被逗得眉眼彎彎,笑容如春日綻放的花朵般燦爛。
笑罷,她的目光突然微微顫動,眼神楚楚可憐地望著他,輕聲說道:「姐夫,今日就別走了,留下來陪陪朝槿,好不好?」
許舟剛欲點頭應允,她又輕輕咬了咬嘴唇,面露羞澀地補充道:「明天……再走嘛。」
此刻,躺在美人榻上熟睡的美婦人,似是突然陷入了一場可怕的噩夢,身子猛地顫抖了一下,臉上滿是驚恐的神情。
晌午時分,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終於停歇。
美人榻上,林疏雨從夢中悠悠醒來,美眸微睜,茫然地望著屋頂,似乎還沉浸在剛剛噩夢的餘韻之中。
「小王八蛋……」
她回憶了片刻,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道。
也不知她想起了夢中何等可恨之事。
她臉色陡然一變,迅速從美人榻上起身,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裡屋的動靜,隨後輕手輕腳地湊到帘子前,一隻眼睛偷偷望向裡面。
待看到那個令她厭惡的傢伙並未偷偷爬上床做出不當之舉,依舊好好地待在床下時,她才暗暗鬆了口氣。
不過,在聽到她從榻上起身的動靜時,許舟和蘇二小姐緊握的手已迅速分開。
「咳咳。」
林疏雨清了清嗓子,故意發出聲響提醒兩人,接著「嘩」地一聲拉開帘子,臉色冷峻地說道:「許舟,今日你便好好在這兒陪著朝槿,哪兒都不許去。待會兒我會讓習秋給你們送午飯來,你務必要讓朝槿多少吃些。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此言一出,躺在床上的少女忙不迭地點頭,眼中滿是期待,險些又要說出那句「娘親,你快走吧……」
林疏雨胸口一悶,狠狠瞪了她一眼,又將目光轉向許舟,警告道:「身為姐夫,你應當清楚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你要是敢對朝槿做出有違禮儀道德、禽獸不如的事,哼,我定饒不了你!」
說罷,她轉身板著臉離去。
走到門口時,她又突然轉過頭,說道:「晚上我還會再來。朝槿如今是病人,你最好事事都依著她。要是你敢惹她生氣,小心你的皮肉!」
言畢,她開啟門,滿臉怨氣地離開了。
許舟坐在床前柔軟的絨毯上,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幾下。
岳母大人這是左腦攻擊右腦,尖尖開始思考了……
他自然不會對床上的少女做出任何有違禮儀道德的事,可這少女……
那位岳母大人的意思難不成是,他不能主動逾矩,但如果這少女有所舉動,他就只能順著?
那要是真的發生了什麼,到時候岳母大人還會不會扒了他的皮?
答案顯然是肯定的。
「姐夫,別怕……朝槿會保護你的。」
蘇朝槿見他一臉忐忑苦惱的模樣,眼眸含笑,輕聲安慰道。
許舟看了看她那如秋水般盈盈動人的眸子,心中暗自嘆道:傻丫頭,正因為有你這般毫無保留的袒護,我才更擔心啊。
那位岳母大人想必是既嫉妒又吃醋了。
當然,也有對女兒的深深擔憂。
不過他自問行得正、坐得端,與蘇二小姐之間清清白白……
那個……
至於那位前輩所說的話是否有用,此刻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