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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挽紗

  林羨如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他沒來的時候,姑姑你和朝槿對他讚不絕口。可他一來,姑姑你就冷了臉色,還時常斥責他。姑姑,你當真把他當作自家人了嗎?」

  林疏雨撇了撇嘴,解釋道:「我斥責他,還不是怕他恃才傲物,做出些不知輕重的事來!羨如,這孩子身世可憐,為人父母,誰不想為自家孩子謀劃個好前程?更何況他只是個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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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羨如嘴角噙著一抹淺笑,並未順著話茬接下去,而是話鋒一轉,說道:「朝槿的暖閣,與她就寢的房間是相連的。據我所知,就連姑父都從未踏入過那片區域,不是嗎?」

  林疏雨聽了這話,默不作聲,神色間似有幾分複雜。

  林羨如見她不答,也不再多問,只是輕聲說道:「看得出來,自從妹夫來了之後,朝槿的眼中便有了光彩。之前我與朝槿交談時,她還咳嗽不止,可妹夫一來,她的狀態就好了許多。姑姑,我想,我懂你的心意了。」

  林疏雨在門外緩緩停下腳步,目光投向遠處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道:「劉大夫說,那丫頭……原本是撐不過這個冬天的……我也不清楚他究竟用了什麼法子,但他能治好朝槿……朝槿又對他……就由著他們去吧。」

  林羨如聽了,一時也陷入了沉默,良久才開口道:「他不過是個庶子書生,能有多大的本事……」

  林疏雨聽出了她話語中隱含的意思,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朝槿這病,就連醫術精湛的劉大夫都感到棘手。你也清楚劉大夫的能耐,他本是江南人士,若不是當年蘇家老太爺對他們家有救命之恩,他又怎會背井離鄉,答應來朔州為朝槿治病呢?要不是劉大夫一直用藥物維持著朝槿的性命,這丫頭早在幾年前就不在人世了。」

  此時,雪花如棉絮般紛紛揚揚地飄落,彷佛是天地間垂下的白色挽紗,輕柔而肆意地落在林疏雨的肩頭。

  暖閣之內,香菸裊裊升騰,熱氣瀰漫在空氣中。

  身著素白衣裙的柔弱少女,緩緩褪去身上厚重的雪白狐裘,在案台前輕盈落座。她的動作輕柔,似是生怕驚擾了這暖閣中的寧靜。

  許舟站在一旁,拿起墨塊,在硯台中緩緩研磨。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這位清麗淡雅、臉色微微蒼白的少女身上,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昨晚那些令人窘迫的情景。

  蘇朝槿攤開一卷潔白如雪的宣紙,抬起頭,面帶微笑地看向許舟,說道:「姐夫,你研磨出來的墨汁,必定也沾染了你的才華。我若是用它來作畫,想必會比以往畫得更加出色。」

  許舟聽了,不禁笑道:「二小姐和我一樣,都很會說話呀。」

  「哈哈。」蘇朝槿輕輕笑了兩聲,沒有接話,隨後眉眼彎彎,笑意盈盈地說道:「與姐夫在一起,心裡總是感到格外輕鬆,即便想要煩悶,也煩悶不起來呢。」

  許舟的手微微一頓,似是有意又似無意地說道:「二小姐,我總覺得夫人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蘇朝槿抬起頭,目光與許舟相接,說道:「她就算知道了……卻沒有加以阻攔,姐夫,你可明白娘親的心意?又或者說,姐夫,你可知道朝槿的心思?」

  許舟的笑容微微收斂,避開了她的目光,低下頭繼續研磨,說道:「二小姐打算畫一幅什麼樣的畫呢?」

  蘇朝槿又看了他幾眼,才收回目光,思索片刻後說道:「這幅畫,最好能與姐夫剛剛作的那首詩相契合。」

  「或者,姐夫。」她再次抬起頭,說道:「你還有別的詩詞嗎?」

  許舟還未及回答,她卻又笑著說道:「姐夫,你有沒有發現,其實娘親比朝槿更了解你呢?每次娘親逼著姐夫作詩的時候,朝槿都為姐夫擔心緊張,總想勸娘親放過姐夫。可是,每次姐夫都能立刻作出詩來,而且一首比一首精妙。現在想來,娘親真的是很了解姐夫的,不是嗎?」

  許舟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她只是單純地想找個由頭教訓我罷了?」

  蘇朝槿掩嘴輕笑了一聲,說道:「以我對娘親的了解,十有八九就是這個意思。不過姐夫要知道,娘親在你不在的時候,或者在外人面前,可都是在誇讚和炫耀你的呢。」

  許舟聞言,微微一愣。

  不知為何,許舟的思緒飄回到了那個時代的家庭場景。父母在家時,對兒女諸多挑剔,兒女在場時,會當著外人的面數落兒女的種種不是;可一旦兒女不在身邊,他們又會在外人面前極力維護、炫耀自家兒女。如此看來,那位岳母大人難道真把自己當作自家人了?

  他又憶起昨晚岳母大人說過的話,而在他來之前,已經有人將五百兩銀子送了過來。想到這兒,許舟贊同地點了點頭。

  蘇朝槿瞧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姐夫,我覺得……」

  許舟一邊專注地研著墨,一邊看向她,問道:「怎麼了?」

  蘇朝槿展顏一笑,說道:「沒什麼。姐夫,朝槿能不能也像娘親那般,逼迫姐夫寫出絕妙好詩呢?」

  許舟不禁笑出聲來:「二小姐可沒有夫人那般的威嚴,我可不會害怕喲。」

  蘇朝槿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莞爾一笑:「姐夫真的不怕嗎?那明天朝槿就去告訴娘親,說姐夫昨晚夜不歸宿,在朝槿這兒留宿了,還……和朝槿同睡在一個被窩裡呢。朝槿的命好苦喲,比黃連還苦,比苦瓜還苦……」

  許舟:「……」

  「二小姐,我突然想到另一首詩,同樣抒發了為國家不惜犧牲生命的豪邁情懷,想來應該合大公主的心意。要是二小姐再畫一幅大公主騎白馬張弓射箭的英武畫像,必定相得益彰。」

  蘇朝槿抿了抿嘴唇,笑著說:「姐夫果然得逼一下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