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條船活脫脫像一尾碩大無朋的游魚，混身上下泛著幽暗的金色光澤，連尾鰭都在輕微地擺盪。
「呼——」
千名天才被緩緩擱在草皮上，大伙兒這才把懸著的心放下來。
方才被那股力道裹住的時候，他們只感覺遍體生寒。
何況那力道攜帶著絕對的壓制意味，令他們壓根生不出反抗的念頭。
「統統上船。」高瘦漢子用冷冰冰的腔調催促著。
好些天才仍杵在原處，呆頭呆腦地瞅著那艘「大魚飛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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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瞧見大魚肚腹處裂開一道寬闊的艙口，艙口裡頭依稀能望見通道與燈火，這才回過味來——這玩意兒果真是艘飛船。
「甭看了，快點進去！」
高瘦漢子沒好氣地又催了一嗓子，眾人才趕緊排起隊來，順著艙口魚貫而入。
飛船裡頭的格局跟尋常飛船相差無幾，但姜恆在心裡暗暗揣度。
這船的用料少說也是F級純天然金屬鍛打出來的，而它竟能似活魚那般做出種種姿態，多半是嵌入了高階生命體。
宇宙里確實存在金屬生命或植物生命可與飛船相融，融為一體之後能極大拔高飛船的防護力或航行速度。
千名天才陸續聚到飛船內部的一處廳堂里，前腳剛邁進去，後腳就被一股雄渾的威壓蓋住了。
連邊上幾位不朽強者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彎腰行禮。
廳堂最前頭立著的那位，正是先前執掌巔峰天才戰的青袍紫鱗男子——九劍尊者。
他分明就戳在那兒，卻叫人瞧著有種看全息影像般的虛幻勁兒。
「動身，趕赴初始宇宙。」九劍尊者掃了一圈在場的年輕人，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轟！」話音才落，「大魚飛船」便如同潛入汪洋般輕晃尾鰭，眨眼工夫就沒了蹤影。
然而航行尚不足片刻，飛船外頭冷不丁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響動。
千名天才登時被驚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響動里裹挾的威壓，居然比九劍尊者身上散發的氣息還要駭人。
實則這是因為九劍尊者未曾刻意放出威壓，方才鬧出了這般錯覺。
但即便如此，他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氣息，也夠讓不少天才抖成篩子了。
「是我，把宇宙通道開啟。」九劍尊者的嗓音不咸不淡，卻穿透了船體傳到外面，透著一股子不容違拗的意味。
「轟隆——」
飛船接著往前駛去，可沒過多會兒，天才們就一個個面色慘白，有的甚至抱住腦袋，腦子裡頭疼欲裂。
姜恆費勁地撐開眼皮，眼前糊成一團，啥也瞧不真切，心裡卻跟明鏡似的：「這是時間法則在作祟……只可惜我對時間法則的親和力並不高。」
這時候，九劍尊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開口解釋道：「眼下我們正處在初始宇宙跟原宇宙相連的通道里。」
「由於兩個宇宙的時間流速不一樣，通道裡頭會冒出時間錯亂的景象，你們覺得難受，屬於正常現象。」
又熬了一陣子，千名天才當中，僅剩下三百來號人還能勉強立住，剩下的全趴在地上，昏了過去。
「看樣子還是得演一演，萬萬不能把自己意志超群這事兒抖摟出去。」
姜恆存心擰起眉頭，擺出一副撐不住的樣子，跟著其餘天才一道半跪下去，把「勉強抗衡」的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還能挺住沒暈過去，意志力倒也不算差。」
青袍紫鱗男子（九劍尊者）用餘光掃到姜恆的舉動，心底掠過一縷讚許。
但他並不曉得，時間亂流對姜恆壓根構不成什麼實質性的衝擊。
憑他太歲分身五百五十倍基因的肉身韌度，再加上不朽級的意志，這點子壓力擱他身上，不過就是撓痒痒罷了。
「轟——」
通道里的時間亂流又猛了幾分，羅峰、洪、雷神三人臉色刷白，額頭上沁出冷汗。
他們可不是裝的，是真真切切地嘗到了苦頭，身子都在微微打擺子。
五六分鐘過後，宇宙飛船總算衝出了那片混亂的通道。
趴在地上的天才們紛紛掙扎著爬起身來，悄悄揩掉眼角因痛楚滲出的淚花，又默默把凌亂的衣袍理好，不願在同伴跟前丟了面子。
「現在，我們已經進入初始宇宙了。」九劍尊者看著眾人，語氣緩和了幾分。
「終於到了！」
「剛才真是太丟人了……」
天才們紛紛鬆了口氣，全都期待地看向九劍尊者，想看看這傳說中的初始宇宙究竟有何特別。
「開啟頂部。」九劍尊者下令。
「呲啦——」
飛船廳堂的金屬頂蓋徐徐裂開，露出透明的外層船體。
千名天才不約而同地仰起腦袋望去，只見外頭有混沌氣流緩緩飄過。
遠處的景象更是奇特——天地間時而裂開縫隙，又迅速癒合。
裂縫邊緣還纏繞著一根根晶瑩的絲線，絲線上浮動著玄奧的秘紋，像一架巨大的織布機，正慢慢將整片天地編織得愈發廣闊。
飛船緩緩前行，沿途總能看到晶瑩絲線在天地間流轉，絲線上的秘紋也在不斷演變、完善。
「這難道就是顯化出來的宇宙本源法則？」
「姜瀾界的法則清晰度，暫時還比不上這裡啊。」
姜恆凝視著那些絲線，腦海中瞬間湧出無數想法，對法則的理解似乎又近了一步。
九劍尊者適時解釋：「任何天體都有壽命，宇宙也不例外，只是宇宙的壽命無比漫長。」
「而這初始宇宙，正處於剛誕生的階段。」
「為了完善自身，宇宙本源的運轉規則（也就是你們看到的秘紋）會不斷外顯，那些修復空間裂縫的秘紋，就是本源規則的具象化，你們能從中看到各種本源法則的運轉過程。」
天才們看得如痴如醉，在他們眼中，每一根晶瑩絲線都彷佛蘊含著無窮奧秘，藏著突破境界的關鍵。
九劍尊者繼續說道：「我們生活的原宇宙雖然浩瀚完美，可正因為太過完美，本源法則不會像初始宇宙這樣外顯。」
「在原宇宙參悟法則難如登天，但在這裡，你們能隨時觀察法則外顯，看清法則如何結合、宇宙如何形成、規則如何運轉，參悟起來會容易得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每一個進入初始宇宙的名額都無比珍貴，小傢伙們，好好珍惜這三十年時光。」
說完，他下令：「關上頂部吧。」
「好神奇的本源法則……原來土之法則不只有厚重和沉穩，承載也是核心特質之一……」
姜恆目光里全是不舍，方才那短短的一小會兒，他已經清清楚楚地體會到，自己在土之法則這條路上邁出了細微卻又貨真價實的一步。
這裡頭既有先前打下的底子作支撐，也因為他頭一次親眼瞧見法則外顯的模樣，腦子裡冒出了不少嶄新的念頭。
他心裡有數，往後隨著觀摩的次數一點點堆上去，進步的速度不會再像眼下這般痛快。
但初始宇宙對參悟法則的助益，仍舊大到沒法估量。
透明的頂蓋一點一點合攏，姜恆也把飄出去的思緒拽了回來。
剛才瞅見的那些絲線秘紋不過是一層虛擬投射出來的影像，想要真正吃透法則，光憑眼睛去瞧遠遠不夠，還得親自去觸碰、去感受，這種東西壓根不是虛擬技術能仿造出來的。
「再過不久就到混沌城了，那地方是進入初始宇宙的參悟者落腳歇息之處。」
「你們這批人是我接引進來的，但願三十年過去以後，你們都還留著一口氣。」
九劍尊者說這話的時候，腔調里摻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叫不少天才心裡猛地一沉。
「混沌城那種地方還能有危險？」
「難不成還會鬧出人命？」交頭接耳的聲音悄悄冒了出來。
姜恆卻扯了扯嘴角，他記得混沌城外面盤踞著不少混沌獸。
對經常斬殺界主的他來講，這些東西算不得什麼威脅，可對其他天才來說，或許就是一道鬼門關。
「進了混沌城以後，會有接待使者領著你們熟悉環境，記住，務必把規矩聽清楚了。」九劍尊者說完，飛船的速度漸漸降了下來。
沒隔多久，龐大的飛船在一座古城上方停穩，千名天才順著「魚腹」艙口魚貫飛出。
他們剛站穩腳跟，那艘「大魚飛船」便甩動尾鰭，瞬間消失在了遠方。
「這裡的宇宙原能好濃郁！」
「初始宇宙果然很特別！」
天才們紛紛感嘆，好奇地觀察著周圍環境。
姜恆卻沒分心，他閉上眼，一心感受著空中飄蕩的本源法則氣息，試圖捕捉更多感悟。
千名年輕人靜靜懸浮在半空中，等待接待使者。
他們下方，是一座古老而雄偉的城池——混沌城。
這座城已屹立無數紀元，處處透著厚重古樸的氣息，彷佛見證了宇宙的滄桑變遷。
「各位殿下，我是混沌城的接待使者。」遠處一道黑色流光疾馳而來，落地後凝成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
他的頭部還懸浮著幾柄青金色小劍，透著不凡的氣息。
姜恆戀戀不捨地收回對本源法則的感知，在心裡告訴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選對混沌碑，接下來三十年，有的是時間參悟法則。」
黑袍使者微笑著介紹：「這座城就是混沌城，存在的時間比你們所知的任何宇宙國還要悠久。」
「如今，它由虛擬宇宙公司、巨斧鬥武場、宇宙第一銀行、宇宙星河銀行、宇宙傭兵聯盟共同管理。」
「大家隨我來。」
說完，他飛身落在混沌城的街道上，姜恆和其他天才也紛紛跟上，落在這條足以容納數十人並行的寬闊街道上。
「混沌城歷史悠久，這裡誕生過無數超級強者。」黑袍使者走在前方，一邊帶路一邊介紹。
姜恆環顧四周，發現城內都是一棟棟小樓，有些小樓的天台上，盤膝坐著長相各異的人類。
有人抬頭凝視空中的秘紋，有人在地面刻畫法則符文。
他們身上自然散發的氣息，不少都遠超界主，顯然是實力強悍的參悟者。
天空中，靠近空間裂縫的位置，幾位氣息磅礴的存在凌空而立。
他們低頭看向姜恆一行人，低聲議論：「這些小傢伙就是這屆天才戰前一千名？」
「是十一號使者接待的，應該是虛擬宇宙公司那批。」
「聽說這屆有個好苗子，領悟了土空融合法則，還闖過了試煉塔第七層。」
「那玩意真的有人能過？太恐怖了吧！」
混沌城內的天才們都格外低調。
一路走來，他們感受到了無數不朽的氣息，那些不朽都收斂著氣勢，不敢隨意釋放。
可即便如此，城內仍有十幾道強橫氣息沖天而起，讓姜恆他們都覺得渾身不自在，彷佛被十幾頭絕世凶獸鎖定。
黑袍使者突然停下腳步，鄭重提醒：「混沌城裡有很多超級存在。」
「記住一句話——絕不要打擾他們參悟本源法則。」
「一旦有人觸犯，我們只能將你送出初始宇宙，終止你的參悟機會。」
千名天才紛紛點頭。
他們如今大多是恆星級，少數突破到宇宙級，在混沌城就是最底層。
就算是天才，沒成長起來之前，也只是「小傢伙」而已，沒人敢拿自己的未來冒險。
「城內的小樓，只要門是淡白色，就代表無主。」
「你們只需將手放在門上片刻，內部智慧系統就會啟用，門會變成深灰色，代表這棟樓有了主人。」
「每個人只能選一棟小樓居住。」
黑袍使者說著，帶眾人走進旁邊一棟小樓，展示了內部布局。
黑袍使者看著姜恆若有所思，補充說明道：「選完混沌碑後，如果選擇空間一脈混沌碑，可以去編號029002號修煉居所的天台看看——那裡有億萬年前的天才『練落』留下的感悟燒錄。」
「你們若想修煉解析空間法則，參悟練落的筆記，是必不可少的步驟。」
聽到「練落」這個名字，姜恆心中泛起一陣唏噓。
他看過練落的經歷，這位億萬年前的天才曾驚艷一時，最終卻隕落於秘境冒險。
「沒成長起來的天才，終究只是天才。」
「只有熬過來、變強的天才，才有資格成為真正的強者。」
他在心裡暗忖。「宇宙中的危機，從來都離自己不遠。」
「這段時間，仗著分身和寶物的保護，我好像有些輕視危險了。」
姜恆突然清醒過來。
想到練落，又想到那些隕落的逆天天才（比如科狄），他終於記起干巫老師曾說過的話。
「要時刻保持對宇宙的敬畏之心！」
他在心裡默默重複這句話，雖然意志沒有直接提升，但心境卻變得清明瞭許多。
之前因快速變強而產生的浮躁，也消散了不少。
「各位，混沌城裡的許多小樓，都曾住過無數強者。」
「那些偉大存在坐在天台上。」
「有時參悟本源法則，有時低頭刻畫符文，所以留下了不少蘊含他們對本源法則思考的雕刻。」
黑袍男子的聲音如同洪鐘，清晰傳入每一位天才的腦海，讓眾人精神一振，眼中泛起期待的光芒。
「要是你們對這些刻畫感興趣，如今整個混沌城大半住所都空著，你們隨時可以去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