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孫悟空幾乎每天都會下山來找姜恆。
有時是傍晚幹完雜役後，有時是中午趁著師兄們午休的空檔溜出來。
說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事情。
比如今天被師兄叫去劈柴了，明天又被安排去掃院子了，哪位師兄又捉弄他了，師父今天講了什麼它半懂不懂的話。
姜恆有時應兩句，有時只是聽著，偶爾從別墅里摸出幾個果子遞過去，日子一直這樣平淡過下去。
半個月後的一個傍晚，孫悟空坐在樹下，對姜恆抱怨道，：「大哥，俺跟你說個事兒……師父每次講道的時候，俺都坐在最後面，聽是聽得挺認真的。。。」
「可聽了半天，腦子裡還是糊裡糊塗的，好多話像是能聽懂，又像是聽不懂，就像水從石頭上流過去一樣留不住。」
「俺是不是太笨了？」
姜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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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裡躺著一根淡黃色的小香。
這是姜恆在鬼吹燈世界獲得的下品悟道香，作用是在五分鐘內小幅度提升悟性。
姜恆想試試這香能不能提前讓悟空悟道，獲得大品天仙訣。
「下次你師父講道的時候，點上它試試。」
孫悟空接過木盒，低頭看了看那根香，撓了撓頭：「這香有啥用啊？」
「能讓你腦子清醒一些。」姜恆隨意說道，「用完了就沒了，別捨不得。」
孫悟空將信將疑地把木盒揣進懷裡，拍了拍胸脯：「行！俺明兒就試試！」
第二天清晨，斜月三星洞的道壇上。
菩提祖師端坐蒲團，弟子分列兩側，孫悟空坐在最後一排。
它懷裡揣著那根木盒，心裡一直在琢磨著要不要真的點上。
等到祖師緩緩開口講「天清地濁，心定神閒」的時候，它終於咬著牙，悄悄摸出木盒，把那根淡黃色小香點了。
一縷極淡的煙氣散開，沒有味道，但幾尺之內的空氣像是微微晃動了一下。
那香點著後，菩提祖師目光往孫悟空所在的方向微微一落，看到那猴子面前飄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煙氣。
他目光若有所思，隨即收回去，沒有打斷，沒有詢問，繼續往下講。
那股煙氣在屋內緩緩散開。
在場的其他弟子隱約聞到了一股清冽的幽香，像是山澗深處流出來的涼意，讓人頭腦為之一清。
有些原本聽得昏昏欲睡的弟子，此刻竟覺得精神振奮了不少，腦海中迴蕩的經文字句也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聞著這股香氣，悟空原本覺得越聽越模糊的經文，此刻竟像是被人重新梳理過一樣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它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跟著師父的語調微微同步了，原本模糊的字句忽然落到了實處，每一句都像是專門在說給它聽的。
它越聽越入神，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手舞足蹈起來，雙臂揮舞著，像要把那些湧進來的話全部抓住似的。
菩提祖師講到中途，忽然停了下來，手持拂塵走下蒲團，來到孫悟空面前。
那猴子還在沉浸在興奮中，手舞足蹈，完全沒有意識到師父已經走到自己面前。
「你這猴子，好好的道不聽，反而在這搗亂。」
「師傅，弟子是聽你老講道，略有所得，情不自禁手舞足蹈起來，望師傅原諒。」
「哼！冥頑不靈！」祖師抬起手中的戒尺，在它頭上不輕不重地打了三下，然後轉身倒揹著手，走入了裡間，將中門關上了。
儘管被師傅責罵，孫悟空卻沒有絲毫失落之意，而是愣了一會。
片刻後，它才清醒過來，明白那「打三下」的意思。
三四個師兄圍了過來。
有人拍拍它的肩膀，笑著說：「悟空，你剛才點的什麼香？我聞到之後整個人都清醒了，師父講的『守靜篤』那段，我竟然全記住了！」
另一個師兄跟著點頭：「平日裡師父講道，我總要反覆回想才能抓住一兩條脈絡。」
「今天倒好，聽一遍就記了個七七八八。」
又有人湊過來：「你那香還有沒有？勻我一點兒？」
孫悟空被圍在中間，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是俺大哥送的，他說叫悟道香……俺也只有這一根，已經用完了。」
師兄們聞言有些遺憾，卻也沒有多問，只是笑著說了幫我謝謝你大哥之類的話便散了。
孫悟空坐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那根已經燃盡的香灰，想起姜恆說過的「用完了就沒了」。
又想起師父打自己那三下，撓了撓後腦勺。
它把香灰小心收好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低聲嘀咕了一句：「大哥送的……果然是好東西。」
深夜，孫悟空從後門潛入菩提祖師的寢榻，屏息凝神，跪了下去。
片刻後，那道背對著他的身影動了動，翻了個身，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煩：「你這猴子，半夜不睡覺，跑來老夫房裡做什麼？」
悟空連忙磕了個頭，壓低聲音道：「師父！您白天打了俺三下，又倒揹著手走進來關了門——俺琢磨著，這怕是讓俺三更時分從後門進來的意思！」
菩提祖師靜了一瞬，目光在黑暗中看了悟空一眼，淡淡說道：「……你倒是有幾分悟性。」
他從榻上坐起身來，拂塵擱在膝上，「既然你來了，那為師便問你——你想學什麼道？」
悟空眼睛一亮：「請教問師傅能傳授我什麼，弟子必定淨耳聆聽教誨。」
祖師微微頷首：「我門中有術字門、流字門、靜字門、動字門四門道法，你可願學？」
悟空連忙問：「這四門道法，可得長生麼？」
祖師搖頭：「術字門請仙扶鸞、趨吉避凶，不能長生。」
悟空搖頭：「不學不學。」
祖師又道：「流字門儒釋道三教皆通，朝真降聖，亦不能長生。」
悟空又搖頭：「不學不學。」
祖師再道：「靜字門參禪打坐、戒語持齋，不能長生。」
悟空還是搖頭：「不學不學。」
祖師最後道：「動字門采陰補陽、攀弓踏弩，亦不能長生。」
悟空聽完，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學不學！弟子只想學長生之法，這些都不能長生的，學了又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