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斜月三星洞深處。
一座古樸的道壇上，菩提祖師正盤膝而坐，面前數十名弟子分列兩側，屏息凝神聽他講道。
祖師手持拂塵，正要開口繼續講「天清地濁，心定神閒」的下一句，話到嘴邊，忽然頓住了。
他握著拂塵的手指微微一收，目光從眾弟子身上移開，望向洞府大門的方向，那雙彷佛看透了千萬年光陰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眾弟子見祖師忽然沉默，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菩提祖師沒有理會弟子們，手捏法訣，閉目推算了片刻，片刻後睜開眼，眉頭微微一動。
西遊量劫之人，怎麼早了十多年過來？
他推演孫悟空的來路——花果山、石猴、渡海尋仙——這些都還在他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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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原本天機顯示，那猴子應是十年之後才會尋到此處。
如今卻提早了十多年，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把。
他再掐指細算，竟發現天機變得混沌難辨，彷佛有隻看不見的大手在攪弄因果，把原本清晰的脈絡攪成了一團亂麻。
祖師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神識探出洞府，沿著山腳一路向上延伸，片刻後便鎖定了正在沿山路走來的兩道身影。
其中一道很好辨認——金色毛髮，靈氣逼人，正是那靈明石猴孫悟空。
它的過去和未來雖然模糊，但菩提祖師還能勉強看清一些脈絡：
石破天驚、求道問法、大鬧天宮。。。。這些都還掛在因果線上。
可當他的神識落在孫悟空旁邊那個年輕人身上時，他心中猛地一沉。
那人二十多歲模樣，步伐穩健，氣息沉靜，看似普通。
但菩提祖師竟看不出他的過去，也看不清他的未來。
彷佛這人根本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像是憑空出現在這天地之間的。
他不在三界之內，不在五行之中，因果線上沒有他的名字，生死簿上沒有他的記載，連天機推演到他身上時都會自動滑開，像水珠落在荷葉上一樣留不下痕跡。
「難道這人，便是天命改變的緣由？」好奇之下，菩提祖師用神識仔細打量姜恆。
這一探，可不得了。
祖師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年輕人體內流轉的能量，跟他見過的任何修煉體系都截然不同。
不是仙家的法力，不是妖族的妖力，不是佛門的禪定之力，也不是凡間武者的氣血勁力，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煉體之法。
還有姜恆體內的能量氣息！
那股氣息深沉內斂，像是一團充滿變數的能量，自行運轉著某種他不認識的規則，隱隱透著包容永珍、化生萬物的潛力。
「這股力量。。。。」祖師默然，「不在三界之內，不在五行之中。。。。倒像是天道！只是規則之力要麼太弱小，要麼不齊全。。。。」
這還不止。
當他順著姜恆的血脈氣息探查時，竟察覺到一絲極其古老、極其蠻荒的氣息。
那是源自遠古的、近乎盤古開天闢地之後的人族始祖之血。
雖然還夾雜著其它血脈，那人祖氣息卻無比純粹，彷佛跨越了無數歲月，從那古老的時代一直延續到了這個人身上。
「人祖血脈。。。。」祖師心中暗自念道，「混沌道基。。。。無根無源。。。。」
他見過無數天才，見過仙佛神魔，見過天生地養的靈物。
可像眼前這樣——身負人祖血脈、修煉著三界之外的道術、因果不沾、過去未來皆空的——他活了無數歲月，也從未見過。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便是：異數。
祖師收回神識，安靜地坐了片刻，拂塵擱在膝上，緩緩搖了搖頭。
「是異數也好，是變數也罷，既然來了，那便不是無緣之人。」
菩提祖師收回神識，對著門下弟子說道。
「今天講道便到此為止吧，明天再繼續。」
「遵命，師尊。」
門下弟子雖然不知道為何講道中斷，還是躬身離去。
菩提老祖在殿內安靜地坐了片刻，拂塵擱在膝上，緩緩搖了搖頭。
「會是聖人之手，還是天道異數？」
「是異數也好，是變數也罷，既然來了，那便不是無緣之人。」他抬眼看向道堂門口，聲音不高不低，朝外喚了一聲：「童兒。」
道堂側門應聲推開，一個身著青衣的小道童快步走進來，躬身行禮：「師父有何吩咐？」
「洞府外來了兩道身影，」菩提祖師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一隻猴子，和一個。。。。年輕人。」
「那猴兒是來求道的，那年輕人是與我有緣之人。」
「你去把他們迎進來吧。」
「是，師父。」
童子領命，轉身走出道堂，穿過層層迴廊，繞過幾進院落，來到洞府大門前。
他伸手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呀」的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山谷中格外清晰。
門外，陽光正好透過雲層灑在山谷中，洞口的薄霧被微風緩緩吹散。
一個年輕人負手而立，身旁站著一隻金色毛髮的猴子，正踮著腳好奇地朝門縫裡張望，一雙眼睛亮得像兩顆琥珀珠子。
青衣童子站在門口，目光先是落在那隻金色毛髮、靈氣逼人的猴子身上，又移到年輕人身上，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兩位可是來求道的？師父讓我引你們進去。」
孫悟空見狀，眼睛一亮，連忙扯了扯姜恆的袖子：「大哥！他說的師父，肯定就是那位神仙了！」
「菩提老祖發現我了？」姜恆心中平靜無波，來之前，他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既然被強大自己無數倍的大能發現，那他再慌張也無濟於事。
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大方見上一面。
姜恆點了點頭，上前一步，同樣回了一禮：「勞煩引路。」
青衣童子側身讓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轉身在前面領路。
姜恆跟了上去，孫悟空緊隨其後。
洞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低沉的閉合聲。
山谷重新恢復了安靜，彷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