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勉強算5品嗎？」
姜恆看著手中丹藥，品相的確比第一爐好上許多，這老頭竟然還不滿足。
「不過有一說一，煉丹，還真得勁！」
他喜歡上這種感覺了。
姜恆隱約感覺到，煉丹之路，未必下於戰鬥意境。
練到深處，說不定也能算做一種『道』。
「怎麼樣，現在知道老夫的厲害了？要不要考慮一下——」藥塵再次提出拜師建議。
「不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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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恆打斷他，語氣乾脆利落，但臉上帶著笑。
「我認你的本事，但我不拜師。」
他把丹藥收好，轉頭看了一眼藥塵，「你可以繼續教我，我也可以繼續聽。」
「師徒的名分，先留著。」
藥塵被他堵得噎了一下，瞪著眼看了他半晌，最終哼了一聲，也沒再提這件事。
「你小子就是嘴硬。」
「彼此彼此。」
一老一少在客棧房間裡沉默地對視了兩秒，藥塵先轉開了臉，飄回戒指里，聲音透過戒指傳出來：
「明天還要煉，別偷懶。」
姜恆沒有回答藥塵的話，而是閉上眼睛，消化剛才獲得的知識。
半個小時後，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紫妍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來：
「我們回來啦！」
門被推開的時候，先探進來的是紫妍的腦袋，嘴裡咬著一串糖葫蘆，含糊不清地喊：「你看我們買了什麼——」
她閃開身，露出身後的彩蝶。
彩蝶懷裡抱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不貴重，但收拾得整整齊齊。
紫妍抱著糖包蹲在桌邊拆，嘴一刻沒停：「那個老婆婆的糖真的好好吃！比黑角域其他鋪子都甜！彩蝶姐姐跟人家講了半天價，那老婆婆還送了我們一小包呢！」
彩蝶沒接這話，只是彎下腰把桌上散落的東西歸置整齊。
然後她直起身來，手裡多了一個巴掌大的木盒。
很普通的木盒，路邊攤隨手買的那種，打磨得倒算仔細。
她把木盒遞到姜恆面前，手指在盒蓋上多停了一瞬才鬆開。
「這個……是給你的。」
姜恆接過來開啟。
裡面是一條手編繩鏈。
深紫色的線繩編成複雜的繩結，中間綴著一顆打磨成蛇鱗形狀的淺色石頭。
手工不算精緻，但編得很密，摸上去能感覺到每一道繩結都很緊，像是編的人反覆用力拉過。
「今天在集市上看到的，」彩蝶說，聲音平靜，但耳尖慢慢紅了，「有個老婆婆在賣，教我怎麼編的。」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我以前沒來過人類的集市。」
「在我從小聽到的故事裡，人類都是壞人……殺蛇人，搶我們的地，捉我們。」
「但今天走在街上，我看到那個老婆婆坐在攤位後面，手指頭都是凍裂的，還在編繩子。」
「她旁邊站著她孫子，小男孩幫她把擺歪的東西扶正。」
「我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麼不一樣。」
彩蝶垂下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木盒的邊緣。
「我問那個老婆婆，這個編法叫什麼。她說……」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鼓了很大勇氣才把下一句話說出口。
「她說這是人類部落的舊習俗。」
「遠行的人，會編一條這樣的手煉，戴在要遠行的人手上。」
「等那個人戴著它回來，就算回來了。」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輕了下去：
「我知道你是要走的。」
「但是……」
她沒說完，只是把木盒往他面前又推了一點點。
姜恆低頭看著那條手煉。
深紫色線繩，蛇鱗石打磨得不太圓，但孔穿得正，掛上去應該剛好貼著手腕。
紫妍蹲在旁邊咬著糖，眨巴著眼睛，安靜得不像她。
姜恆把手煉從木盒裡拿起來，繞在左手腕上，拉緊，繩結剛好貼合皮膚，像是量過他的手腕編的。
他轉了一下手腕，低聲道：「挺好看的。」
彩蝶的耳朵瞬間紅透了，轉過身去繼續收拾桌上的藥材，背對著他快速說了一句：「就是……覺得你會喜歡這個顏色而已。」
「你別多想。」
彩蝶背對著所有人，把藥材擺得整整齊齊，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但她嘴角彎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
傍晚時分，姜恆提著那壺溫水，爬上客棧屋頂。
彩蝶已經坐在瓦片上了，抱著膝蓋望著遠處黑角域綿延的燈火。
紫妍窩在她旁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手裡還攥著一顆沒吃完的糖。
姜恆在她另一側坐下來，隔了半個身位的距離，把水壺放在兩人中間。
彩蝶沒轉頭，但往旁邊挪了挪，把他坐的那塊瓦片讓得更平整了一些。
安靜了一會兒。
「黑角域的晚上沒有星星。」彩蝶先開口。
「嗯。」
「比沙漠吵一點，」她笑了笑，「但沙漠一到晚上，冷得骨頭疼。」
「這裡至少……還有你們。」
紫妍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句：「我……不冷……」然後頭一歪，徹底睡了過去。
彩蝶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肩上滑落的衣服往上拉了拉。
姜恆看著她的動作，說：「你在蛇人族，也是這樣照顧別人的？」
彩蝶的手頓了一下。
「蛇人族裡……沒什麼人讓我照顧。」她輕聲說，「我姐是女王，我得聽她的。」
「長老們不喜歡我，小蛇人不敢靠近我。」
「我從小就知道，我是『另一個公主』，不是『那個公主』。」
她說得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姜恆沒有接話，只是把水壺往她那邊推了推。
彩蝶捧起水壺暖手，過了很久，忽然說：「其實……我今天在集市上站了那麼久，不是因為手煉好看。」
姜恆側頭看她。
「是因為那個老婆婆的孫子，他幫他奶奶把擺歪的藥材罐子扶正的時候，我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蛇人族和人類的小孩可以在同一個集市上跑，沒有人會朝對方扔石頭……那該多好。」
她笑了笑，輕得像嘆氣：「我知道這不可能。」
「但我就是……想了一下。」
姜恆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彩蝶說話。
這一刻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說。
保持這樣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