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比比東放在了那張積著厚灰的石供桌上。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
千仞雪一路上都沒說話。
直到石台上的女人落定,她才慢慢走上前,從袖子裡抽出一方素白的帕子,擰開水囊,一點一點把帕子浸透。
她低著頭,擦拭著比比東額角沾上的泥點。
從額頭,到眼角,再到沒有半點血色的嘴唇。
水順著冰冷的面頰淌下來。
千仞雪的手指很穩,一下接著一下。
陳默站在一旁,抬起右手,將掌心那枚紫金色的印記貼在比比東的手腕上。
經脈里空空如也。
在史萊克地下通道里,那最後一點殘存的羅剎神念,已經被他的印記抽得乾乾淨淨。
這具身體裡除了一點尚未腐化的神級骨血,再也沒有任何能引來追蹤的異樣波動。
「神念全散了。」陳默說。
千仞雪擦臉的動作頓了頓,把帕子疊好,塞回胸口。
「我知道。」她的聲音有些啞。
陳默找到一個通體泛黑的沉香長木匣,擺在石台旁。
兩人合力把比比東放進去。
木蓋合攏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千仞雪扶著木匣的邊緣,站了很久。
「她活著的時候,我恨過她。」千仞雪看著漆黑的木紋,很輕地笑了一聲。
陳默看著她被晨光勾勒出的側臉。
「還有我。」陳默說。
千仞雪抬起頭,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他平靜的臉,眼眶裡的紅意慢慢退下去。
天黑得很快。
山裡的夜風順著破廟的門窗呼呼地灌進來。
偏殿裡,獨孤雁用碧磷蛇粉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自己盤膝坐在圈外,閉目調息。
柳二龍縮在牆角,臉貼著冰冷的泥地。
主殿中央升起了一小堆柴火。
陳默靠在半截斷裂的石柱旁,解開了上衣。
左肩上的傷口在發黑。
黃金聖龍爪風撕裂的舊傷,原本結了痂,又在強行融合雙神念時被暴走的魂力二次沖開,皮肉往外翻著,連骨頭縫裡都在往外滲著血珠。
經脈更疼。
羅剎與天使兩股截然相反的神念在他氣海里互相撕咬。
千仞雪走過來,在草蓆邊坐下。
她看著陳默肩頭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伸出手指碰了碰。
「很疼吧。」她說。
「習慣了。」
千仞雪看著他那雙漆黑沉靜的眼睛,身子往前傾了傾,整個人靠進了他右側沒受傷的懷裡。
她的手環過陳默的後背,抓住了他的衣料。
「在武魂殿的時候,所有人都跪著叫我少主。」
千仞雪的聲音貼著他的胸口傳出來,「他們敬的是天使神,怕的是爺爺,後來我偽裝成雪清河二十年,身邊全是算計和眼線,連喘口氣都要算好時辰。」
她把臉埋在陳默頸窩裡。
「陳默,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陳默攬住她單薄的肩膀。
千仞雪仰起頭,看著他。
火光在彼此的瞳孔里跳動。
她沒有再說話,而是仰起下巴,冰涼的嘴唇貼上了陳默的嘴角。
魂契在兩人的神魂深處猛地收緊。
六片羽翼從千仞雪背後驟然舒展,神聖而純淨的金光將陰暗的破廟主殿徹底照亮。
而陳默掌心與胸口的紫金魔紋,也如同活過來的藤蔓,順著他的手臂瘋狂攀爬。
金光與紫芒交織。
火堆里的乾柴啪的一聲爆開火星。
殘破的布幔被翻湧的氣浪捲起,遮住了石柱後的暗影。
衣衫滑落在雜草與泥土之間。
黑暗中,只有彼此壓抑而沉重的呼吸,以及兩股浩瀚的神念在經脈骨血里轟然相撞又彼此交融的低沉悶響。
風聲在廟外颳了一整夜。
柴火燒成了灰燼,只剩下幾星暗紅的炭火,在冷風裡忽明忽暗。
黎明的第一道光,從破漏的殿頂斜斜地打下來。
草蓆上。
千仞雪還睡著,一截光潔如玉的手臂橫在陳默胸前,金色的長髮散亂地鋪在稻草上,眉宇間的緊繃終於徹底鬆開。
陳默睜開了眼。
腦海中,系統面板上的反噬警告無聲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徹底凝固的深黑神級魂環光紋。
他坐起身,抬手摸向自己的左肩。
翻卷的皮肉已經平復,連一道淡白色的疤痕都沒留下,新生的皮膜下,氣血奔涌如雷鳴。
經脈里的滯澀感一掃而空。
六翼天使的浩瀚、碧磷蛇皇的幽冷、九尾天狐的靈動,三道截然不同的武魂本源在他丹田內安穩盤旋,只要他一個念頭,隨時能撕開虛空。
四環。
全盛。
地上的千仞雪動了動,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看著他。
她看見了陳默光潔完好的肩膀。
千仞雪嘴角抿了抿,撐著身子坐起來,隨手抓過白色的長裙套在身上。
「好了?」
「徹底好了。」陳默繫上黑袍的帶子。
廟門外,傳來幾聲急促的草葉沙沙聲。
胡列娜掀開破布帘子鑽了進來,晨風吹得她額前的碎發亂晃。
她手裡捏著一張硬邦邦的黃麻紙,上面蓋著七寶琉璃宗的飛塔火漆大印。
「天斗官道被封了。」胡列娜把紙遞到陳默面前,臉色沉得厲害。
紙上畫著兩幅通緝畫像。
一幅是陳默,一幅是千仞雪。
「黑石關,寧風致親自調了外門兩個最能打的硬手過去。」
胡列娜指著關隘的圖樣,「狂犀魂聖,巨靈魂聖,帶了三百名披甲衛,兩百架唐門的破甲神弩,連過路的商隊都要脫光了查驗。」
千仞雪系好衣帶,走上前來,金色的眸子掃過畫像上的朱紅大印。
「七寶琉璃宗真是好大的威風。」千仞雪冷聲道。
偏殿的石柱旁,柳二龍聽到了動靜,身子在泥地里掙扎了一下,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黑石關。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鐵鑄關隘,兩百架諸葛神弩齊射,哪怕是魂斗羅陷進去,也得被射成刺蝟。
陳默看著那張通緝令。
他指尖微動,一簇紫金色的火苗從指縫裡竄出來,黃麻紙當場化作一團捲曲的黑灰,落進鞋底的泥水裡。
他轉過身,活動了一下左臂,骨頭髮出一連串沉悶的爆響。
「黑石關。」
陳默走到廟門口,看著東方剛升起的那輪冷白色的朝陽。
「路封了,那就踩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