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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野廟修整,全盛姿態

  陳默把比比東放在了那張積著厚灰的石供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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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仞雪一路上都沒說話。

  直到石台上的女人落定,她才慢慢走上前,從袖子裡抽出一方素白的帕子,擰開水囊,一點一點把帕子浸透。

  她低著頭,擦拭著比比東額角沾上的泥點。

  從額頭,到眼角,再到沒有半點血色的嘴唇。

  水順著冰冷的面頰淌下來。

  千仞雪的手指很穩,一下接著一下。

  陳默站在一旁,抬起右手,將掌心那枚紫金色的印記貼在比比東的手腕上。

  經脈里空空如也。

  在史萊克地下通道里,那最後一點殘存的羅剎神念,已經被他的印記抽得乾乾淨淨。

  這具身體裡除了一點尚未腐化的神級骨血,再也沒有任何能引來追蹤的異樣波動。

  「神念全散了。」陳默說。

  千仞雪擦臉的動作頓了頓,把帕子疊好,塞回胸口。

  「我知道。」她的聲音有些啞。

  陳默找到一個通體泛黑的沉香長木匣,擺在石台旁。

  兩人合力把比比東放進去。

  木蓋合攏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千仞雪扶著木匣的邊緣,站了很久。

  「她活著的時候,我恨過她。」千仞雪看著漆黑的木紋,很輕地笑了一聲。

  陳默看著她被晨光勾勒出的側臉。

  「還有我。」陳默說。

  千仞雪抬起頭,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他平靜的臉,眼眶裡的紅意慢慢退下去。

  天黑得很快。

  山裡的夜風順著破廟的門窗呼呼地灌進來。

  偏殿裡,獨孤雁用碧磷蛇粉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自己盤膝坐在圈外,閉目調息。

  柳二龍縮在牆角,臉貼著冰冷的泥地。

  主殿中央升起了一小堆柴火。

  陳默靠在半截斷裂的石柱旁,解開了上衣。

  左肩上的傷口在發黑。

  黃金聖龍爪風撕裂的舊傷,原本結了痂,又在強行融合雙神念時被暴走的魂力二次沖開,皮肉往外翻著,連骨頭縫裡都在往外滲著血珠。

  經脈更疼。

  羅剎與天使兩股截然相反的神念在他氣海里互相撕咬。

  千仞雪走過來,在草蓆邊坐下。

  她看著陳默肩頭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伸出手指碰了碰。

  「很疼吧。」她說。

  「習慣了。」

  千仞雪看著他那雙漆黑沉靜的眼睛,身子往前傾了傾,整個人靠進了他右側沒受傷的懷裡。

  她的手環過陳默的後背,抓住了他的衣料。

  「在武魂殿的時候,所有人都跪著叫我少主。」

  千仞雪的聲音貼著他的胸口傳出來,「他們敬的是天使神,怕的是爺爺,後來我偽裝成雪清河二十年,身邊全是算計和眼線,連喘口氣都要算好時辰。」

  她把臉埋在陳默頸窩裡。

  「陳默,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陳默攬住她單薄的肩膀。

  千仞雪仰起頭,看著他。

  火光在彼此的瞳孔里跳動。

  她沒有再說話,而是仰起下巴,冰涼的嘴唇貼上了陳默的嘴角。

  魂契在兩人的神魂深處猛地收緊。

  六片羽翼從千仞雪背後驟然舒展,神聖而純淨的金光將陰暗的破廟主殿徹底照亮。

  而陳默掌心與胸口的紫金魔紋,也如同活過來的藤蔓,順著他的手臂瘋狂攀爬。

  金光與紫芒交織。

  火堆里的乾柴啪的一聲爆開火星。

  殘破的布幔被翻湧的氣浪捲起,遮住了石柱後的暗影。

  衣衫滑落在雜草與泥土之間。

  黑暗中,只有彼此壓抑而沉重的呼吸,以及兩股浩瀚的神念在經脈骨血里轟然相撞又彼此交融的低沉悶響。

  風聲在廟外颳了一整夜。

  柴火燒成了灰燼,只剩下幾星暗紅的炭火,在冷風裡忽明忽暗。

  黎明的第一道光,從破漏的殿頂斜斜地打下來。

  草蓆上。

  千仞雪還睡著,一截光潔如玉的手臂橫在陳默胸前,金色的長髮散亂地鋪在稻草上,眉宇間的緊繃終於徹底鬆開。

  陳默睜開了眼。

  腦海中,系統面板上的反噬警告無聲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徹底凝固的深黑神級魂環光紋。

  他坐起身,抬手摸向自己的左肩。

  翻卷的皮肉已經平復,連一道淡白色的疤痕都沒留下,新生的皮膜下,氣血奔涌如雷鳴。

  經脈里的滯澀感一掃而空。

  六翼天使的浩瀚、碧磷蛇皇的幽冷、九尾天狐的靈動,三道截然不同的武魂本源在他丹田內安穩盤旋,只要他一個念頭,隨時能撕開虛空。

  四環。

  全盛。

  地上的千仞雪動了動,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看著他。

  她看見了陳默光潔完好的肩膀。

  千仞雪嘴角抿了抿,撐著身子坐起來,隨手抓過白色的長裙套在身上。

  「好了?」

  「徹底好了。」陳默繫上黑袍的帶子。

  廟門外,傳來幾聲急促的草葉沙沙聲。

  胡列娜掀開破布帘子鑽了進來,晨風吹得她額前的碎發亂晃。

  她手裡捏著一張硬邦邦的黃麻紙,上面蓋著七寶琉璃宗的飛塔火漆大印。

  「天斗官道被封了。」胡列娜把紙遞到陳默面前,臉色沉得厲害。

  紙上畫著兩幅通緝畫像。

  一幅是陳默,一幅是千仞雪。

  「黑石關,寧風致親自調了外門兩個最能打的硬手過去。」

  胡列娜指著關隘的圖樣,「狂犀魂聖,巨靈魂聖,帶了三百名披甲衛,兩百架唐門的破甲神弩,連過路的商隊都要脫光了查驗。」

  千仞雪系好衣帶,走上前來,金色的眸子掃過畫像上的朱紅大印。

  「七寶琉璃宗真是好大的威風。」千仞雪冷聲道。

  偏殿的石柱旁,柳二龍聽到了動靜,身子在泥地里掙扎了一下,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黑石關。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鐵鑄關隘,兩百架諸葛神弩齊射,哪怕是魂斗羅陷進去,也得被射成刺蝟。

  陳默看著那張通緝令。

  他指尖微動,一簇紫金色的火苗從指縫裡竄出來,黃麻紙當場化作一團捲曲的黑灰,落進鞋底的泥水裡。

  他轉過身,活動了一下左臂,骨頭髮出一連串沉悶的爆響。

  「黑石關。」

  陳默走到廟門口,看著東方剛升起的那輪冷白色的朝陽。

  「路封了,那就踩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