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後背抵上樹根,退無可退。
千仞雪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領,仰著頭看他,把他拉向自己。
兩個人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體溫。
血液在燒,燒得她們眼前的景象都在晃。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聽見她的。
他還有一點理智,那點理智告訴他,她不能過來。
他想推開她,手抬起來,落在半空,又放下了。
她抓住他衣領的手指,指尖燙得嚇人。
她把他往下拉,他彎了一下腰。
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臉上,她從來沒有離他這麼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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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拍賣會到現在,一直都是他走向她。
餵粥、守夜、擋在她前面的,都是他。
她從來沒有走向過誰,她是天使武魂的繼承者,站在大陸頂端的時候,誰站在她面前都是臣服。
但這一刻,她走向了他。
這種衝動陌生得讓她心慌,她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緊。
林子裡的粉色霧氣越來越濃,帶著一股甜膩的腥味,纏上她的呼吸。
她感覺到自己的理智在褪色。
胡列娜站在遠處。
她看著兩個人貼在一起的影子,背過身去。
她沒有走遠。
她靠著最近的那棵樹,抱著膝蓋,守著這片林子裡僅剩的安靜。
夜風穿過林子,吹不散那片粉色的霧氣。
晨光透過樹葉落下來。
空氣里還飄著一股甜腥味。
千仞雪先醒的。
她坐起來,衣服已經穿好了,頭髮亂著垂在肩頭。
她低頭看著身邊躺著的人。
陳默眉頭還皺著,夢裡也許還在疼。
她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尖懸在他的眉心。
想幫他揉開那道褶皺,手指頓在半空,沒有落下去。
她想起昨晚,從她抓住他衣領的那一刻起,她就跨過了一條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線。
現在她看著這個還在昏睡的人,胸口湧上來的情緒複雜得讓她分不清。
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心多了一道金色的紋路,她握了握拳。
一股溫暖的力量從體內湧出來。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久到她都忘了,魂力在經脈里流動是什麼感覺。
武魂破損的痛苦,比任何傷口都深。
她曾經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感受到魂力的流動了。
但現在,那股溫熱的力量從掌心湧出來,順著經脈一路蔓延,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肩膀。
她的眼眶發酸,咬著嘴唇,把湧上來的酸澀咽回去。
她是千仞雪,她不該哭,但眼淚還是掉了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
陳默醒了,系統提示亮起。
【天使武魂修復中度,千仞雪恢復為四翼天使】
【千仞雪親密度突破90,當前90】
【魂力共享達到90%】
【宿主可呼叫六翼天使武魂】
陳默看了千仞雪一眼。
「你現在可以亮武魂了。」
四隻金色的羽翼在千仞雪背後展開。
千仞雪看著自己的翅膀。
她抬起手,能感覺到魂力在羽翼里流動。
這是她的武魂,她眼眶熱了一下。
她曾經以為,這雙翅膀再也長不回來了。
現在它們回來了。
雖然只有四翼,但每一根羽毛都泛著金色的光澤,在晨光里流轉著魂力波動。
她能感覺到羽翼在甦醒。
那種失而復得的真實感,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試著動了動翅膀。
四隻羽翼同時展開,翼展超過三米,金色的光芒從羽毛的縫隙里透出來,在周圍的空氣里盪起一圈一圈的波紋。
林子裡的溫度開始上升。
那些還沒散盡的粉色霧氣,被這股魂力波動一衝,開始迅速消散。
樹梢上凝結的露珠,被燙得蒸騰成白霧。
她腳下的落葉,開始捲曲、發焦,冒出細小的青煙。
這是天使武魂,她回來了。
上一次感受到武魂的感覺,是雙神大戰之前的事了。
那時候她有六翼,站在大陸頂端。
現在她只有四翼,她能感覺到,她能恢復到六翼。
她試著扇了一下翅膀。
第一下,羽翼帶起一陣風,地上的落葉捲起來。
第二下,她離地了。
晨光里,她懸在半空,四翼張開。
不遠處的樹梢上,幾隻鳥被驚起,撲稜稜飛走。
她落回地面,腳踩在落葉上。
翅膀收了一半,又張開。
千仞雪看向陳默,兩個人對視。
過了很久。
千仞雪伸手,去擦他嘴角乾涸的血跡。
「你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
陳默看著她。
「你呢。」
千仞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不只是死不了。」
陳默沒聽懂。
千仞雪沒有解釋。
她把羽翼收了起來,晨光里只剩下四道金色的光點,落在她背上,又淡下去。
陳默盯著她背上淡下去的光點。
「你的武魂,修復了?」
千仞雪看向自己手心。
「修復了一部分。」
她頓了一下。
「四翼。」
她收翅膀的時候,陳默抬手,握住她的手指。
她僵了一下,沒有抽。
晨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半晌,她把手抽回去。
「該走了。」
聲音比昨晚平靜多了。
胡列娜背對著他們,坐了一夜,聽到說話聲,沒有回頭。
她看著遠處亮起來的天光,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攥著衣角,攥了一夜。
「你們醒了就走吧,這裡血腥味太重。」
千仞雪看了她一眼。
想說什麼,沒說出口。
她想說謝謝,但這兩個字,哽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謝謝什麼?謝謝她守了她們一夜?謝謝她背對著她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千仞雪的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
她不擅長說這個,她是天使武魂的繼承者,從來只有別人謝她,她沒謝過誰。
但胡列娜不需要她說謝謝,胡列娜只需要她什麼都別說,因為一旦說出口,那些壓抑了一晚上的想法,就藏不住了。
胡列娜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沒有看他們。
她走到水袋邊,把水袋拎起來,遞過去。
陳默接住。
她的手縮回去,揣進袖子裡。
千仞雪的嘴唇動了一下,還是沒說出來。
陳默站起來,摸了摸懷裡。
神魂結晶還在,魂骨碎片還在,他掏出鐵手的紙條,看了一遍。
陳默把紙條折好,重新貼身放著。
「礦區在東邊,石門要鑰匙。」
她看了一眼陳默的懷裡。
「那枚結晶。」
陳默低頭。
「你確定?」
「不確定。」
她停了停。
「石門是武魂殿的。」
「鑰匙也該是武魂殿的東西。」
陳默摸了摸懷裡那枚結晶。
溫熱。
「那就去看看。」
千仞雪沒有再問。
她站起來。
「走吧。」
胡列娜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什麼都沒說。
三人上路,陳默走在中間,千仞雪走在前面,步子比昨天穩。
胡列娜走在最後,抱著水袋。
林子裡還剩一點粉色的霧氣,被風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