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陳默推開門，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天色。
身後傳來李瘸子的聲音。
「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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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回頭，李瘸子拄著木棍站在拐角處，臉色不對。
「死了。」
陳默停住。
「誰？」
「東邊那個老劉，餓死了。」
李瘸子吐了一口唾沫。
「昨天還跟老子說今天去打點野味，結果早上人就硬了，廢墟區就這樣，撐不住就沒了。」
陳默往東邊看，那裡的門還關著，昨天傍晚老劉還在門口劈柴。
「他家裡不是還有半袋粗糧？」
「昨天就吃完了，老劉本來打算熬到月底。」
陳默沒再說話，他眯了一下眼。
廢墟區每天都有人死。
在這裡，死亡從來不是一件值得驚訝的事情。
真正讓人害怕的是，沒有人會記住他們。
今天是老劉，明天可能就是別人。
「巡捕隊呢？」
「還在，昨天又來了兩隊人，城門口設了關卡，一個一個查，真是胡鬧，我們廢墟區能有什麼？」
李瘸子壓低聲音。
「你還想進城？今天比昨天更嚴。」
「進。」
李瘸子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幾枚銅魂幣丟過來。
「我用一下你的廚房，一天五枚銅魂幣。」
陳默接住，五枚銅魂幣在廢墟區不算少。
「夠買什麼？」
李瘸子笑了一下。
「夠買兩個包子，再攢一攢，夠買一卷繃帶。」
「繃帶要三十枚。」
「那你就攢六天。」
陳默沒再說，把銅魂幣收進口袋。
「謝了。」
李瘸子擺擺手。
廢墟區的人都窮。
但越是窮地方，越講規矩。
李瘸子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昨晚又有人來敲門。」
陳默皺眉。
「誰？」
「不知道，我沒開，廢墟區晚上敲門的，不是鬼就是債主，你也小心點。」
李瘸子拄著木棍走了，走到拐角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默站在門口，推門進屋。
千仞雪還在睡，呼吸很輕，側著身，金髮散在草墊上，很狼狽，但是很美。
他蹲在魂力共鳴陣的位置。
陣眼處多了樣東西。
他愣了一下，一枚半透明的結晶，指甲蓋大小，泛著微弱的光。
他伸手拿起來，指尖感受到魂力波動。
天使的氣息！
魂力共鳴陣經過一夜，把殘存的天使氣息凝結成了這枚結晶。
他舉到眼前看，裡面有細小的金色紋路，透過光看，那些紋路還會轉動。
他攥緊手心，這東西有用，肯定不是廢品。
陳默能夠感覺到，裡面那股魂力雖然微弱，卻異常純淨。
和普通魂師的魂力完全不同。
彷佛只要握在手裡，心神都會不由自主安靜下來。
他忽然想到。
如果每天都能凝聚出一枚這樣的結晶……
那千仞雪恢復武魂的速度，或許會比自己想像得更快。
他把結晶裝進懷裡最內層的口袋裡。
剛站起來，就看到千仞雪已經醒了。
她睜著眼睛看他，不知道醒了多久。
「醒了？」
千仞雪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外套。
手抬起來摸了摸衣襟，又往下摸了一下褲腰帶。
系法和昨晚一樣。
她的手在腰帶的位置停了一會兒，放下來。
「你要出去？」
「嗯。」
「去哪裡？」
她問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嘴唇微抿。
陳默也愣了一下。
「城裡，買藥材，買點用得上的東西。」
「去多久？」
「天黑前回來。」
千仞雪沒有馬上接話，手攥著外套，攥緊又鬆開。
外套大了不少，袖口長出一截，她把手縮排袖子裡。
「路上小心。」
聲音不大。
陳默看了她一眼。
「嗯。」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有人敲門別開，我不在的時候誰叫你都別應。」
「知道了。」
「吃的在那個袋子裡。」
「知道了。」
「我走了。」
千仞雪沒有再回答，看著他的背。
陳默推開門走出去，系統提示響起。
【叮！】
【親密度+5，當前-50】
【滿足條件，解鎖新功能：契約感知】
【效果：宿主可更清楚地感知契約目標的位置和生命狀態】
陳默站在門外，試著感受了一下。
腦海中模糊地浮現出一個方位，他能感覺到她還在那裡，沒有動。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節奏，很慢，很輕。
他又站了片刻，然後出發。
廢墟區的路不好走，到處是碎石和破磚。
他繞過一個塌了一半的牆角，看到前面地上躺著一條死狗。
他繞過去繼續走，路邊有人在生火煮東西，鍋里的水冒著泡，看不到米。
腳步聲漸漸遠了。
......
千仞雪坐在草墊上。
她低頭看著身上那件外套，袖口翻過來，內側有字。
默。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她閉上眼，把袖口攥在手心裡。
又坐了一會兒，她試著撐了一下地面，想站起來。
膝蓋抖了兩抖，沒撐住，重新坐了回去。
她使勁攥著那個袖口。
廢墟里很安靜。
遠處偶爾傳來一聲狗叫。
有人在外面咳嗽，腳步聲走近又走遠。
風從門板縫隙里灌進來，帶著灰燼味。
她把袖口貼到臉上。
布料粗糙，黑色線腳貼著皮膚。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
她把臉埋進去。
陳默走到廢墟邊緣，遠遠看到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
七寶琉璃宗的人站在關卡兩側，牽著魂獸犬。
兩隻魂獸犬蹲在地上，時不時聳動鼻子。
關卡前面的地上蹲著十幾個人，都是被攔下來的。
有個中年人在大聲吵，守衛不理他。
旁邊的人只是蹲著，低著頭，沒人幫他說話。
他摸了摸懷裡的魂力結晶和那幾枚銅魂幣，低頭排進隊伍里。
前面排了七八個人，隊伍挪得很慢。
陳默低著頭，聽到前面有人在吵。
「我是進城賣柴的！我每天都要進城！」
「不讓進就是不讓進。」
「憑什麼？」
「搜查武魂殿餘孽，怎麼，不服？」
那人還想說什麼，守衛按住刀柄，那人閉嘴了。
陳默沒有抬頭，目光落在地面上，石板縫隙里有乾涸的血跡。
前面有個人在發抖，小聲嘀咕，這兩天被搜到的人不知道被帶去了哪裡。
隊伍往前挪了幾步。
輪到陳默了。
守衛掃了他一眼。
「哪來的？」
「廢墟區。」
守衛上下打量他，破衣服，舊布鞋，袖口破了一截，露出手腕上的一道舊疤。
「進去幹什麼？」
「買藥。」
守衛看了一眼他的手，沒有多問，揮了揮手。
陳默低著頭走過去。
「站住。」
他停下來。
守衛走過來，扯起他的袖口看了一眼。
「走吧。」
陳默低著頭繼續走。
身後傳來守衛的聲音。
「廢墟區的，天黑前得出城。」
他沒有回頭，加快了腳步。
城裡的街道在他面前展開。
兩邊都是叫賣聲，空氣里混著油腥味和灰塵味。
陳默吸了一口氣，往藥材鋪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