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
李牧其實也觀察著戰局。
五色尊令旗的效果只能維持一刻鐘,而且有三天的冷卻期。
眼下只剩下了不到一半時間。
城下的戰況已經十分明朗。
三路府兵如三把利刃捅進蠻軍佇列中,此刻已經攪得他們首位難以相顧。
前軍在潰,中段在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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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軍雖然還在遠處列陣,但中間隔了一道被狂風吹散的壕溝和滿地潰兵,短時間內根本過不來。
他只需要守住這個優勢,把前軍和中段這兩塊肉吃乾淨,剩下的後軍也翻不起浪了。
李牧將五色尊令旗插回腰間,重新端起狙擊槍,瞄準鏡在戰場上掃了一圈。
他在尋找一些蠻族的將領。
方才在大單于的號令下,那些蠻將們雖然換了衣服、隱藏了行蹤,但如今對方陣營大亂,李牧不相信對方還能忍住不現身出來維持秩序。
果然,當瞄準鏡掃到戰場東南角的時候,李牧看到一隊約莫三百人的騎兵正在貼著戰場邊緣快速移動。
而隊伍中部位置,則有一名穿著普通騎兵甲衣的蠻人,正在不斷地舉起手勢,向著周圍的人發號施令。
「還不退兵?還想奮力一搏?」李牧嘴角一翹。
他毫不猶豫的裝填子彈,扣下扳機:「那就讓我親手打碎你們最後計程車氣!」
嘭!
一聲就連狂風都遮蓋不住的恐怖槍聲再次炸響。
那名正在努力維持著騎兵隊伍秩序的蠻人,腦袋瞬間像是熟透了的西瓜一樣爆開,連帶著他後方的兩名蠻軍騎兵胸口都被開出一個血洞,當場身亡!
狙擊槍子彈剩餘:四十六顆!
「啊!」
「千夫長死了!」
「李牧的妖術……又是那個妖術!」
蠻軍陣中,有人驚叫呼喊著,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那三百騎兵的千夫長屍體還沒從馬背上完全滑落,旁邊另兩個百夫長几乎同時做出了反應。
一個勒馬往盾牌後面躲,另一個翻身滾下馬背,試圖混入步兵佇列中。
他們的動作不可謂不快,在戰場這種混亂的環境下,按常理來說,根本沒人能在數千人攢動的人頭裡鎖定一個刻意隱藏的目標。
但可惜,巴雷特的二十二倍鏡,可以在千米之內看清他們的任何細微小動作。
李牧站在城頭上,狙擊槍的槍口在城垛之間緩緩移動。
瞄準鏡里的十字線像一把無形的鐮刀,掃過蠻軍陣中每一個試圖冒頭維持秩序的身影。
那些穿著普通皮甲的百夫長、千夫長,那些蹲在盾牌後面只露出半張臉發號施令的將官,那些藏在衝車殘骸後揮舞旗語的傳令兵……
在他的瞄準鏡里,他們和普通士卒有著十分明顯的差別!
李牧面無表情。
他再次鎖定一人,扣動了扳機。
蠻軍左翼,一個正蹲在盾牆後面用手勢指揮左右兩排步卒合攏陣型的千夫長,被一顆子彈從盾牌縫隙間穿過去,直接擊穿了脖子。
他連聲音都沒發出來就歪倒下去,旁邊幾個蠻卒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感覺溫熱的鮮血濺了自己一臉。
盾牆瞬間沒了指揮,開始從中間向外松垮。
「子彈還剩四十五顆!」李牧咧嘴一笑。
蠻軍中段偏後的位置,一個千夫長正騎在馬上高聲呼喊,試圖把被打散的兩個百人隊重新聚攏。
他剛喊到第三聲,便聽到城牆上再次響起轟鳴的槍聲。
緊接著,他便感覺到自己身體像是被什麼巨獸撞了一下,整個人輕飄飄的飛了起來,而後重重落在地上。
世界,在這一刻變成了傾斜著的。
在他失去意識前,視線中的最後一幕畫面,則是周圍的同僚們看著他的驚恐的眼神!
「赫連重水大人被打死了!」
「快躲開,李牧的妖術瞄準我們這個方向了!」
子彈還剩四十四顆!
緊接著,李牧繼續扣動扳機!
李牧開槍的間隔極短,每一次槍響間隔不過數息。
彈殼從他身側滾落,在城磚上彈跳兩下滾進牆角的陰影里。
他裝填子彈的動作迅捷無比,旁人只能聽見金屬碰撞的咔噠聲,和槍栓拉動的脆響交替響起。
子彈剩餘四十三顆!
四十二顆!
三十七顆!
三十一顆!
狙擊槍的子彈在飛快消耗著,而蠻軍陣中,局勢也在以一種令人心驚的速度崩塌。
那些試圖穩住陣腳的將官們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局。
如果不露面維持秩序,手下計程車卒就會在王府府兵的衝殺下潰散。
可只要一露面,那聲詭異的、像雷劈一樣的爆響就會立刻降臨在自己頭上。
沒有人知道死神下一次會落在誰頭上,更沒有人知道該怎麼防。
一個千夫長縮在衝車殘骸的擋板後面,連頭都不敢露,只能用腳踢旁邊的傳令兵:「去告訴左翼,讓他們往中間靠!快去!」
傳令兵剛弓著腰跑了不到二十步,一顆子彈從他頭頂擦過去,將他前方一個正在揮旗的旗官連人帶旗杆攔腰打斷。
傳令兵見狀,雙腿一軟摔倒在地,渾身瑟瑟發抖,不敢再挪動半步!
千夫長怒吼催促著對方,但無論他如何發怒,傳令兵始終都一動不動。
他被氣的咬緊牙關,剛要再喊什麼,旁邊一個副將猛地撲過來把他按倒。
下一秒,一顆子彈轟然落在他身前的衝車殘骸上,瞬間將厚重的木軸打出一個拳頭大小、前後貫通的大洞!
千夫長看著那個冒著青煙的破洞,嘴唇哆嗦了兩下,終於徹底閉上了嘴。
不再有新的命令傳達下去了。
那些失去指揮的蠻軍小隊開始各自為戰。
有的還在原地死扛,被蜂擁而至的府兵團團圍住……
有的試圖後撤,卻發現自己和後方本陣之間被潰逃的前軍堵得嚴嚴實實……
一盞茶時間不到,局面徹底失控了。
蠻軍之中開始出現了逃兵。
第一個扔掉兵器轉身逃跑的是個十分年輕的蠻卒。
他眼睜睜看著身旁一名試圖維持秩序、組織反擊的千夫長,毫無徵兆的被一槍打穿了胸口!
對方和他近在咫尺,血和碎肉噴了他一臉。
他怔了一瞬,然後再也無法壓制內心的恐懼,慘叫著扔下手裡的彎刀,轉身就往後跑。
他跑得不算快,但極其堅決。
有人開了頭,剩下的人便不再猶豫。
千夫長死了十幾名,大單于縮著不敢露頭,旗號全亂了,號角沒人吹,連後方的陣型都在往後退……
這種仗還怎麼打?
成片成片的蠻卒開始扔下兵器,跟著那個年輕逃兵的方向涌去。
他們不在乎方向對不對,不在乎後方有沒有援軍接應,他們只想要逃離這個噩夢一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