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蠻族王廷軍帳內,氣氛卻壓抑的令人窒息。
華山嶽翻身下馬,然後一步步朝大單于的金帳走去。
沿途的蠻族士兵看他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敵意,有人在背後啐了一口,用蠻語低聲罵了一句什麼,語氣里的鄙夷沒有任何掩飾。
大帳的門帘被掀開,一股混合著羊膻味、皮革味和炭火味的暖風撲面而來。
帳內的蠻族將領們分坐兩側,有的盤腿坐在厚厚的氈毯上,有的倚著木柱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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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單于坐在正中央的虎皮椅上。
華山嶽走進帳中,躬身行禮。
他身上幾處傷口還在滲血,鐵甲上蜿蜒著暗紅色的痕跡,沾著泥土和草屑,狼狽至極。
兩側的蠻族將領們看著他這副模樣,發出一陣低低的嗤笑。
「大單于,」坐在最右側最前方的一名萬夫長站起身來,開口道,「這個南人今天在玉門城下輸得丟盔棄甲,差一點就被李牧一槍刺穿了喉嚨!我們為什麼要收留一個廢物?殺了他,把他的腦袋掛在旗杆上,比留著他有用得多。」
他的話引來了一片附和的低吼聲。
好幾名萬夫長都站了起來,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不善地盯著華山嶽。
華山嶽挺直了腰背,目光凜然的從眾蠻將臉上掃過,神色之間沒有半分畏懼之色。
「我只是敗給了李牧,但並沒有敗給你們……誰若是想取華某的項上人頭,儘管動手便是!」他右手持刀,向軍帳內的眾蠻將發出了戰鬥的邀請。
看到華山嶽戰敗之後,竟然依然如此囂張,眾蠻將頓時紛紛叫罵起來。
有兩個脾氣暴躁的,大踏步沖了出來便要和華山嶽廝殺一番。
「都坐下。」就在此時,大單于突然高呼了一聲,帳內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那兩名準備動手的萬夫長看了他一眼,悻悻的收起兵器。
其他人也都不敢再說什麼。
大單于身子微微前傾,兩隻粗壯的手臂撐在膝蓋上,看著華山嶽:「華將軍,今天你敗的一塌糊塗啊。」
「是。」華山嶽應道,聲音有些沙啞,但沒有找任何理由。
「我在軍陣後方沒有看清,你……撐了多少息?」
華山嶽沉默了片刻:「不到三十息。」
帳內又響起一陣低低的嗤笑聲。
但大單于沒有笑。
他盯著華山嶽的眼睛,十分認真。
「三十息。」大單于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忽然站起身來。
他走到華山嶽面前,兩人之間只隔了兩步的距離:「你知道蠻族之中曾經號稱第一勇士的左賢王拓跋烈,在李牧手中撐了多久嗎?」
華山嶽皺眉,搖了搖頭。
「我聽拓跋部的人匯報說……」大單于像是在回憶什麼,說道:「不到六十息!而且當時李牧還是在戰場上衝殺了許久,而拓跋烈還是全盛狀態下。」
大帳內安靜了下來。
「李牧此人神勇異常,他胯下那匹白馬亦是妖異,能夠單打獨鬥戰勝他的,這世上恐怕找不到一兩個!」大單于活動了一下脖頸,目光掃過帳內那些面露不服之色的千夫長們,聲音沉了下去:
「你們要是覺得自己上場結果會比華將軍更好的話……那好,明天你們誰去玉門城下挑戰李牧,只要能在馬上撐過二十息,我把雲狼衛騎的統領位置交給他。」
帳內無人應聲。
剛才那些嗤笑的人此刻都低下了頭,沒有人接話。
大單于喝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重新看向華山嶽:「你今天雖然敗了,但我非但不會懲治你,反而要獎賞你。」
華山嶽猛地抬起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錯愕。
「你以為我是在可憐你?」大單于笑了一聲,笑聲粗獷而洪亮,震得帳頂的掛毯都微微晃動:「你錯了!我獎賞你,是因為你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你在李牧槍下命懸一線時,城頭上那些黑馬義從的將領們在替你求情!他們拿自己的前程和性命作保要留你一命!一個叛將,能讓舊部如此死心塌地……這就是你的本事。」
他揮了揮手,旁邊一名侍從立刻端上來一隻托盤,上面放著一柄嶄新的戰刀和一套甲冑。
華山嶽站在原地,看著那隻托盤,忽然覺得喉嚨發緊:「謝大單于。」
「你先下去吧,」大單于擺了擺手,「好好養傷,過兩天有你用武之地。」
華山嶽躬身退出金帳。
門帘在身後落下,將那些蠻族將領的視線一同隔斷。
他站在帳外,風從草原上吹過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戰刀和甲冑,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自嘲。
……
次日清晨。
大單于召集眾將在王帳內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