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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名單

  大單于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帶著一種真實的、毫不掩飾的滿意。

  緊接著大單于站起身從腰間解下一把刀,揮刀砍斷了華山嶽手腕上的鐵鏈。

  鐵鏈嘩啦一聲落在地上。

  華山嶽活動了一下被勒得發紫的手腕,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樣子十分狼狽且憔悴,但站直之後,那股子從戰場上千錘百鍊出來的氣勢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先給我治傷。」華山嶽說,聲音平靜得有些嚇人,「然後我要見一見你帳下的那些千夫長,你的雲狼衛騎我聽過,但沒親自交過手,我需要知道他們是什麼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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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單于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欣賞:「你倒是比我想的更快進入狀態。」

  「既然決定了,就不必再拖泥帶水。」華山嶽低頭看著自己那截斷指,聲音很輕,「我浪費了許多精力在一些沒意義的事情上,從今往後……不會了。」

  他抬起眼,有光芒在眼底跳動,像是兩簇新燃起來的火。

  「鎮南王府和李牧從我手中奪走的,我會連本帶利討回來。」

  大單于拍了拍他的後背,力道比方才更重了些,帶著一種授以重任般的熱絡。

  「放心,本單于說到做到!三千雲狼衛,今晚就撥到你帳下!至於蕭瑜……」

  他微微歪了歪頭,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

  「等你打回建業城的那天,她是跪著求你原諒,還是被她那位好夫君護在身後瑟瑟發抖……那畫面,本單于倒是很想親眼看看。」

  華山嶽沒有說話。

  他只是輕輕摩挲著那截斷指處的傷口,疼痛清晰地傳上來,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囚帳被掀開,晨風裹著草原的氣息灌進來。

  華山嶽邁步走出囚帳,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玉門城。

  那是他曾經守衛了許久的地方。

  但從今往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最後一點翻湧的東西壓了下去,然後頭也沒回的沉聲道:「叫人來記錄一下,我會先給你三十個名字,你就按照名單上的人去殺,我保證,他們都是王府安插在草原上和你的軍隊內極為重要的眼睛!」

  ……

  玉門城頭的大旗被西風吹得獵獵作響,旗面上,繡著金邊的「蕭」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李牧勒住馬韁,遠遠望著玉門城的輪廓。

  他身後的親衛不過百人,皆是長寧軍中最精銳的老卒,每人三匹換乘的戰馬,從建業城到玉門城原本三日的路程,硬是被他們壓縮到了一日半。

  營救華山嶽,是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李牧眼下需要立刻進城和鎮南王商議營救計劃的細節。

  「李牧將軍來了,快快放下吊橋!」

  城門的吊橋緩緩放下,守門將領遠遠認出李牧的模樣,立刻命人開了側門放行。

  李牧策馬入城時,注意到街道兩旁的百姓神色比上次來時更緊張了幾分,許多人家門板上都新釘了鐵皮,窗戶也用厚木板封了大半。

  「玉門關外的蠻子最近安分麼?」李牧抬頭問迎上來的一名王府校尉。

  「怎麼可能安分……玉門關外的蠻族大軍共有近十萬人,是由蠻族大單于親自統帥,每日都在攻城……城內人手不夠,我都三天沒合過眼了。」那校尉苦笑了一聲,眼睛裡滿是血絲,整個人看上去都是疲憊不堪。

  李牧眉心微動,沒有接話,逕自策馬朝鎮南王的府邸而去。

  鎮南王正坐在偏廳里看一幅輿圖,他比前幾日看上去瘦了許多,兩頰的肉塌下去,神色也滄桑了不少。

  見李牧進來,他放下圖卷,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准女婿,目光里有些許欣慰,很快又被愁緒蓋了過去。

  「你來得比我想的快。」鎮南王招手讓他坐下,「建業城的事都解決乾淨了?」

  「嗯。」李牧落座,也不客套,開門見山道,「王爺……華山嶽的事,具體情形如何?」

  鎮南王嘆了口氣,將案上的一封信推過來。

  那是兩天前,他安插在蠻族王廷的一名眼線冒死傳回來的訊息,信上潦草地寫著華山嶽被囚於單于王帳附近的一處囚帳中,手腳皆帶鐵鏈,身上有傷,但尚無性命之虞。

  「我的眼線沒能靠近,擔心暴露身份,只能遠遠看一眼。」鎮南王揉了揉眉心,「但至少人還活著!問題是……蠻子遲遲不殺他,也不提交換俘虜的要求,我總覺得這裡面有文章。」

  李牧將信紙看了一遍,放下,手指在案几上輕敲了兩下。

  「他不殺華山嶽,無非三種可能——要挾、誘餌、或者策反。」

  鎮南王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顯然也想過第三種可能,但不願往那個方向深想。

  「華山嶽跟了老夫十幾年,性子雖然孤僻暴烈了些,但忠心……」鎮南王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我信他。

  「但願如此。」李牧沒有反駁,語氣平靜,「但在事態明朗之前,一切可能都要納入考量。」

  「眼下想要把華山嶽救出來很難,我手中有蠻族左賢王的女兒當人質,還有幾千蠻子兵……倘若提出交換俘虜的要求,大單于答應的機率有多大?」

  李牧現在手中沒了千里神行的玉牌,自然不可能為了營救華山嶽,繼續以身犯險獨闖蠻族大營。

  思來想去,最靠譜的一個方法就是和對方交換人質。

  「左賢王的女兒……」鎮南王聞言皺了皺眉:「倘若是昔日拓跋烈沒有敗在你手中的話,他的女兒還算有些分量,可如今拓跋烈自己的地位都不穩,他的女兒,自然也算不上什麼太有價值的底牌。」

  「至於那幾千蠻子兵……」

  他搖了搖頭。

  一群敗兵殘兵,其價值怎麼能夠和華山嶽相比?

  換作他是大單于,也不可能同意這個要求。

  闖營救人,不現實。

  交換人質,自己手中沒有同樣分量的俘虜。

  「實在不成的話,就只能動用我這些年來埋在蠻族軍隊裡的那些眼線,讓他們設法營救……到時候,我們佯裝出城和蠻子決戰,吸引大單于的注意。」鎮南王沉默片刻後說道:

  「趁著大戰混亂時,我就要他們在蠻族大營中放火,趁機救出華山嶽。」

  這個計劃聽起來倒是有幾分可行之處。

  但它的代價同樣也很慘重。

  一旦計劃開始實行,無論成功與否,大單于都會對他麾下的人馬進行嚴密的審查,到時候,王府這些年來費盡心力安插的眼線,將會被通通拔除……

  許多人都會因此而死。

  王府的情報網也將遭到嚴重打擊。

  為了營救華山嶽,許多人都要承受慘烈後果。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再想想。」李牧眯著眼睛,大腦飛速旋轉著。

  ……

  同一片天空下,城外的蠻王廷正籠罩在一股肅殺之氣中。

  大單于坐在他那張虎皮椅上,手裡攥著一卷羊皮紙,上面是華山嶽親手寫下的三十個名字。

  有些名字他熟悉,是他帳下的百夫長、千夫長,甚至有一個是他母族那邊的遠親。

  有些名字他陌生,標註著「某某部落的牧羊人」或「負責後勤的伙頭軍」。

  「你確定他們都是鎮南王的人?」大單于抬眼看向站在帳中的華山嶽。

  華山嶽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換了一身乾淨的皮袍,斷指處纏著厚實的麻布。

  他臉上的憔悴還在,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已經變了。

  從前是孤傲,如今是冷漠。

  「前十個,我在王府見過他們的密報。」華山嶽的聲音沙啞,但異常清晰,「每次蠻騎出擊前,玉門城都能提前收到風聲,靠的就是這些人傳出來的訊息。」

  「第十一到第二十是王府外事司布下的暗樁,偽裝成走商和牧人,專門在草原上收集各部族的動向。」

  「最後十個是埋在你軍中的釘子,其中有兩個已經混到了千夫長的位置,他們傳出去的情報至少讓你多死了兩千人。」

  大單于的面色越來越沉。

  他低頭看著羊皮紙上那些名字,手指慢慢地攥緊了。

  「對了,第三個,那個叫阿史那術的百夫長。」華山嶽繼續說道,「上個月你們半夜突襲玉門城東門失敗,就是他提前放出訊息,讓我們有了防備。」

  「那一戰,你麾下的精銳騎兵死了四百多吧?呵呵,鎮南王當時可是高興的很,當著我的面,說要給阿史那術記一大功呢!」

  大單于的眉頭擰了起來,怒極反笑:「好,好!」

  「來人,把華將軍提到的這些人都帶來,我要親手剝了他們的皮!」